第一卷 第629章 含恨而終
溫繼禮聽了之後,情緒上波動并不大,他的心還是在于芮如風竟然願意回來,還幫他趕走了溫氏母女。
“父親,祖父病危,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吧……”
芮如風的表情,也沒有太過悲傷。
對于這位祖父,他情緒複雜。
雖然從小到大,他們都是母親在教導,這位祖父确實也是提供了情緒價值,從來不會拘束他們做什麼。
而且這麼多年,祖父也是真心把他當成溫家繼承人培養,希望他将來可以帶領溫家走下去。
從感情上,他沒有辦法指責祖父對自己的虧欠。
可是從道德上,他知道祖父不是人。
他也是男人,卻沒有辦法共情祖父這個男人。
溫繼禮沒有拒絕,大步朝着裡面走進去。
溫庶人是從多嘴的下人口中聽說了溫氏和林知音在門口大吵大鬧,甚至要威脅溫繼禮的事,一時急火攻心。
本來他經過毒藥事件,身體已經大不如前,如今更是岌岌可危。
驚怒之下,他一口老血吐出來,并沒有覺得渾身輕松,反而眼前渾濁一片,好像是什麼都看不到了。
當溫繼禮和芮如風過來的時候,正看到他在那裡痛苦地苟延殘喘。
溫庶人感覺到,今日也許就是自己的大限了。
他的眼前,甚至出現了芮逐仙當年嫁給自己那幾年的場景。
雖然她不是在賀家長大,缺少世家大族那種從小培養的底蘊,可是她從不自卑。
那種大氣和不拘小節,其實是讓他心動過的。
畢竟,從來沒有見過可以活的那樣輕松明快的女子,跟之前所見皆是不同。
他甚至看到了自己那個乖巧的女兒溫琴嫣,從小體貼,不過性格跟她母親一樣,灑脫自由,不願意被這些規矩束縛。
芮逐仙也是特意沒有讓人教導溫琴嫣那些繁雜的規矩,隻是讓她如願随心。
當年她跟着芮逐仙離開的時候,隻有八歲。
當聽到自己誣陷她不是自己親生骨肉的時候,溫琴嫣眼中的驚訝和失望,也曾經在多少個午夜夢回,讓他無法入睡。
時光如梭,一别經年,他們已經先後去世,自己卻茫然無知。
如今女兒的兒女們都已經成親,而且都近在咫尺,卻始終把自己當成仇人。
他所珍視的,又把他當成什麼?
回首他這一生,還真是悲哀。
恍惚中看到芮如風的時候,他扯起一抹好荒涼的笑容。
可是再往後看,就沒有了……
芮如雪沒來,崔家那兩個孩子,更不會來。
他的意識越來模糊,甚至聽不到溫繼禮在說什麼。
生命的最後一刻,他想到了崔琅,那個僅僅見過幾次,卻不肯叫他一聲曾祖父的孩子,是他真正的第四代……
溫繼禮站在床邊,目光複雜地看着床上氣息奄奄的老人。
盡管心中對這個父親有着諸多不滿,無限恨意,但此刻看到他的模樣,也不免生出幾分唏噓。
芮如風站在一旁,神情凝重。
他知道,無論過去有多少恩怨,此刻都不是計較的時候。
他輕聲對溫繼禮說道:“父親,送祖父最後一程吧。
”
溫繼禮點了點頭,他看向芮如風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贊許。
在這個關鍵時刻,芮如風所展現出的成熟與穩重,讓他感到欣慰。
房間内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,隻有床上老人微弱的呼吸聲在回蕩。
溫庶人的眼神逐漸渙散,他的生命之火正在漸漸熄滅。
就在這時,門外又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芮如風的一個随從匆匆跑了進來,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怎麼了?
”
芮如風看到他拘謹的樣子,就問了一句。
随從稍加思考就說了一句:“公子,鎮國公府那邊出了點情況,崔琅小世子失蹤了……”
溫繼禮和芮如風聞言皆是一驚。
他們沒想到,在這個節骨眼上,崔琅竟然會出事。
溫繼禮皺了皺眉,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床上的溫庶人似乎聽到了下人的話,眼皮狠狠地顫了幾下。
他的曾孫呦——
可是,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做什麼。
帶着滿腔的遺憾,他終于放棄了。
他知道,自己再也起不來了。
原本以為可以圓滿的人生,到最後留下的不過是太多的遺憾和未了的心願。
随着溫庶人的呼吸越來越微弱,房間内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。
最終,當那一聲悠長而低沉的歎息響起時,一個生命就這樣悄然逝去了。
溫繼禮和芮如風站在床邊,默默地注視着床上已經沒有了生息的老人。
他們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,有悲傷,有遺憾,也有對未來的不确定和迷茫。
“父親,祖父這邊的情況你先看着辦,我去一趟國公府了解情況,之後就過來。
”
他說的是過來,而不是回來。
溫繼禮也沒有辦法強求,畢竟他們的關系,也很難回到從前了。
“好,你快去吧,你祖父這裡的事情,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。
”
溫繼禮心中也着急,也想過去看看,隻不過他清楚,自己出現的話,隻能給崔振邦添堵。
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擔憂與焦慮。
崔琅,那個曾經讓他不屑一顧,卻又在不經意間觸動了他心中柔軟處的孩子,此刻竟然失蹤了。
這讓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種種過錯,應該盡量想辦法彌補。
“來人,去幫忙查,不要讓鎮國公府的人發現就好……”
溫繼禮交代下去,内心還是沒有辦法平靜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試圖平複内心的波瀾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位已經離世的老人身上時,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與悲涼再次湧上心頭。
他意識到,無論自己如何追憶過去,如何懊悔曾經的決定,都無法改變眼前的事實。
随着下人的離開,房間内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與壓抑。
溫繼禮站在床邊,凝視着床上那位曾經權傾一時的老人,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父親,你這一生有愧于心,有愧于人,有愧于天,死的時候也是沒有辦法釋懷,想必這也是你的報應,我的報應,應該還在後頭……無妨,我且受着,哪怕沒有這個資格,我也要替母親和妹妹看一看,振邦和安如順遂的一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