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瘋!
”
看到阿瘋後,蘇青念當即走了過去,然後柔聲道,“我們該離開月陰城了。
”
“瘋,瘋……”
得知要離開此地,阿瘋目光不舍的從月下相思樹上移開,适才轉身,心不在焉的走到蘇玄一身後。
不過……
當阿瘋目光看到蘇文時,她原本黯淡無神的瞳孔,卻是猛然一亮,“保護!
保護蘇……蘇文!
”
“你這家夥,居然還能認出蘇文哥啊?
”見阿瘋道出蘇文的名字,蘇玄一有些羨慕道,“奇怪了,我們蘇府人又不多,怎麼這阿瘋偏偏隻記住蘇文哥呢?
”
頓了下,蘇玄一又對蘇文道,“哥,你是不知道,之前你前往陽間,因果從陰間消失後,阿瘋哭得可凄慘了。
看樣子,她真的很在乎你呢。
”
“少在這酸,阿瘋在乎每一個蘇家人,可不光隻在乎蘇文。
”白了眼蘇玄一,蘇青念又對阿瘋道,“阿瘋,我們等下要去夫雨廟幫蘇文尋找隕月遊草,不過那地方很危險,你可要保護好我們哦。
”
“保護!
”阿瘋咧嘴一笑,她瘋瘋傻傻的說道,“保護蘇家人!
”
“走吧……”
看着阿瘋那癡傻的樣子,蘇青念玉手輕擡,嗡嗡,隻見一個木舟從她袖口飛出,然後不偏不倚,落在了蘇文和蘇玄一面前。
“姐,我們不是去夫雨廟麼?
你怎麼将蘇府的奈水舟拿出來了?
”
看着眼前的青色木舟,蘇玄一不解問道。
“此去夫雨廟,我們需要走奈河的水路,在奈河的淵流之地,有一個黑暗渡口連通着夫雨廟。
除了這條路外,其他前往夫雨廟的路,都被陰間的鬼王勢力堵住了,我們進不去……畢竟,那地方本就不是遊魂小鬼能踏足的。
”
迎着蘇玄一的目光,蘇青念解釋一聲。
“真的假的?
奈河還能前往夫雨廟那葬陰之地?
”蘇玄一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反正爺爺喝醉後是這麼說的。
至于真假,等到了奈河,我們便知道了。
”
蘇青念說罷,她倩影已經站在了青色木舟上,然後對蘇文等人道,“上舟!
”
……
從月陰城的北陰關出來。
有一條烏黑小河,河面泛着詭異的幽光,細看竟是無數銅錢大小的鬼眼在開合。
河底沉着鏽迹斑斑的青銅鎖鍊,鍊頭拴着的白骨手掌仍在徒勞地抓向岸邊,指縫間滲出的磷火順着水流漂成鬼火幽藍的燈盞。
“從我們腳下的鬼霧河一路南下,就可以抵達奈河的河域了。
”
青色木舟在烏黑小河上緩緩前行,蘇青念看了眼腳下那層層疊疊的人臉浪花,她面色平靜的對蘇文道,“這一段路,差不多要行兩日左右。
”
“好。
”
蘇文倒也不及。
眼下妻子已經投胎成功,早知道陸晚風所處的年代,和晚一些知道,其實本質上,并沒有什麼不同。
甚至心底深處。
蘇文更希望晚一些知道。
因為……
他有些不敢面對妻子投胎到數百年前的後果。
特别是想到,陸晚風在悠悠歲月長河中,獨自一人,于泛黃的舊時光裡翹首以盼。
她的眼神中滿是期待,日複一日,年複一年,但卻始終未曾等來蘇文的身影。
寒來暑往,青絲漸漸被歲月染上銀霜,皺紋悄然爬上曾經姣好的面容,往昔的青春被無盡的滄桑所取代……
每念及此。
蘇文的心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,酸痛與窒息之感如洶湧潮水般将他徹底淹沒……
他不想成為那個言而無信的人。
可好像。
自己的承諾,真的成了謊言。
“哥,還在想嫂子的事情麼?
”見木舟上蘇文一直眉頭緊皺,蘇玄一走過來給他遞了一塊桂陰糕,然後嬉笑道,“放心吧,哥,嫂子吉人天相,她不會有事情的,來,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,不然等下你就沒胃口了。
”
“這是為何?
”
蘇文話音剛落,腳下鬼霧河中便開始泛起一陣惡臭的味道,旋即無數用嬰屍胎盤制成的蓮花,漸漸映入蘇文的視野中……
那些蓮花上,閃爍着一道道暗紅色的火光,光暈四周,彌漫着無數面目猙獰的遊魂鬼臉。
“那是鬼霧河的嬰蓮草。
很惡心的……每次聞到這惡臭味道,我都吃不下飯。
”
蘇玄一耐心解釋道。
“那你不早說……”蘇文失笑的搖了搖頭,最後他還是硬着頭皮将手中桂陰糕吃了下去。
雖說修為到了陰陽之境。
蘇文已經可以辟谷不吃食了。
但這桂陰糕,終究是弟弟給的,不吃的話,難免有些不太妥當。
不過蘇文并沒有都吃完。
而是掰了一半遞給阿瘋,并笑着道,“你也吃點?
”
“瘋瘋瘋……”阿瘋吧唧一口吞下桂陰糕,然後瞪大眼的看向蘇文,一個勁傻笑,“保護。
保護你。
”
……
轉眼已是兩日之後。
“蘇文,阿瘋,玄一,你們坐穩了。
我們馬上要到奈河的河域了。
”
蘇青念的聲音剛一響起。
哐當一聲,蘇文腳下的青色木舟便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,旋即,舟身的半個身子揚起,宛若飛鳥一般,直接沖天而起,一躍下,便從鬼霧河,來到了一條散發着幽冷氣息的墨色河流中。
“噗……”一口白沫吐出,蘇玄一叫苦不疊的看向蘇青念,“姐,你不能行船慢點啊……我都快被你晃暈了。
”
“少廢話,有本事你來行船?
”
蘇青念也不慣着蘇玄一,她直接将船槳扔給蘇玄一,“我倒要看看,你拿着船槳,會不會被奈河的無頭魚掠走。
”
“别啊,姐,弟弟錯了,我承認我剛才說話的聲音有點大。
我給你道歉,你繼續行船,你來……”
聽到‘無頭魚’三個字,蘇玄一瞬間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,于是他立馬認慫妥協的賠笑道。
“哼!
不敢行船,就少在那叽歪,别逼我在奈河最冷的時候扇你!
”
看到蘇玄一低着頭不做聲,蘇青念冷哼一聲。
而她話音剛落。
咕噜噜。
身後的奈河河域,便騰起三丈高的青霧,霧氣中懸浮着無數身影,有身着襦裙的唐女在霧中浣紗,也有戴幞頭的宋官持笏上朝,更有古人在火爐前跪地祈福。
“這是……”
看到身後青霧中的景色,蘇青念臉色微變,“該死,我們怎麼遇到這鬼東西了?
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