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番外 番外 沐重晞
我叫沐重晞。
出生在帝王世家,都說富貴人家的幺兒最受寵,這句話放在我的身上再合适不過了。
我記不清是多大的年紀,便被一道長找上了門,那人開口便是說我有仙緣,問我可願跟他走。
我本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,可那人長得太有欺騙性了,從雲端落下,仙霧缭繞。
青年的眉眼模糊不清,氣質恍如九天上的谪仙。
我那時候什麼都沒想,當即毫不猶豫跪在地上,求他收我為徒。
直到被一路帶到了長明宗的山頭上,我才發覺,我大意了。
那仙人一把将我舉起來,像是炫耀什麼寶貝似的,說他帶回來了個好東西。
我?
?
東西?
?
不過那時年幼,雖覺得這個仙人和想象中的畫風有些割裂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謝初雪一路牽着我,帶我簡單熟悉了下宗門内外的環境,大師兄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我目光一轉,又看向二師兄。
哇塞,這個人更不得了!
簡直像是一朵陰暗的大蘑菇!
而三師兄見面便送了我一瓶丹藥,算是宗門唯一好說話的人。
我喜滋滋的收下丹藥,扭頭拉了下謝初雪的衣袖。
“仙人,”我仰頭,脆生生喚他,“我的師父在哪兒?
”
他觀察了下我們三人之間的氛圍,沒說話,擡手一指點向我額頭,刹那間神台清明,四面八方的靈氣形成旋渦打轉,湧入體内循環往複。
——幾乎是在當場引氣入體。
那一刻,
兩個師兄看我的眼神更是複雜至極。
明玄先一步告辭,緊跟着薛玙也溜了。
我眨了眨眼,呆呆看着謝初雪。
不懂兩人為什麼離開。
謝初雪微微一笑,反複摸着我的腦袋,像是在摸什麼大寶貝。
……
來到宗門的第一天,我很開心。
每看到新鮮的東西,都足夠讓我稀罕好幾天。
來到宗門的第三天,我有些疑惑為什麼食堂的食物會如此單一。
不過沒關系,我喜歡這裡。
來到宗門的第七天,我有些無聊,内門弟子有特定的上課規律,我融入不進去,親傳之間又彼此不說話,在這裡總是孤零零一個人。
來到宗門第十三天,薛玙送的丹藥有毒,我半死不活躺進了丹峰,嗚嗚嗚,我讨厭他。
來到宗門的第十七天,我要回家。
我是一個行動派,當天便收拾好了包袱,準備晚上就下山。
那時少不更事的我并不清楚,拜師後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。
于是我将這一大逆不道的想法告知了兩位師兄後,他們對視一眼,薛玙突然道:“能帶上我嗎?
”
一直對我不甚熱情的明玄也在此刻搭腔,“我也想……”
有人結伴總是好的,我想也不想點頭答應了。
當天夜裡,我們三人拿好各自的東西,準備連夜出逃。
我那時還不會禦劍,下山是靠兩條腿走下去的,也就是在我們三人互相加油打氣,結伴走到半山腰時——
師父追來了。
秦飯飯懸在半空,拎着一把戒尺,就這麼靜靜看着我們。
那一刻的驚悚程度,不亞于鬼來了。
瞬時,我們三人齊齊的尖叫聲不絕于耳,明玄驚慌失措躲進了外門的隊伍中,薛玙拔腿便往回跑。
試圖營造出來一種他并沒有想走的景象。
我那時大腦一片空白,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山下跑。
晚間也有一些外門弟子來來往往,我發出哀嚎,一把扯開擋路的弟子,隻覺天要亡我,“讓開讓開!
”
秦飯飯戒尺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的敲了兩下,盯着四散逃命的弟子們,顯然也是沒料到這三人竟然有膽子一起離家出走。
但你以為他會一邊狂奔,一邊對着他們大喊,‘薛玙明玄沐重晞,沒有你們我可怎麼活嗎?
’
啊呸。
他又不是什麼搞笑劇的角色。
秦飯飯戒尺在手中打轉,收斂了力道,法器到半空一分為三,毫無征兆朝三人背後狠狠砸了下去。
頃刻間疼的我們三人渾身一麻,站直了身子,淚花炸開,不敢再動。
長明小夥立正了。
至此,逃是沒逃成,還被打了一頓。
我徹底絕了回家的念頭。
……
長明宗的日常除卻打坐修煉,偶爾也會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。
譬如某天的清晨。
我看到師尊一把怒氣沖沖推開門,秦飯飯頂着五個被編成了麻花辮的黑胡子,狠狠指着被糟蹋的胡子,痛心疾首地質問:
“你們幾個,誰,誰幹的?
!
啊?
”
最後一句聲音尤為高,我對這個獨特造型有些摸不着頭腦。
但很快,就聽到了身後明玄的笑聲。
我知道他完了。
果不其然,師尊勃然大怒。
讓明玄和薛玙罰跪在大殿前反省。
其實這本來沒我什麼事的,可薛玙和明玄兩個弱雞沆瀣一氣,義正言辭指責是我給師父弄成那個樣子的。
我頓覺氣不過,轉身和他們扭打在一起。
他們是廢物,單就是赤手空拳,兩人加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。
這一場鬧劇最終以,打輸了進丹峰,打赢了進禁地而結束。
那天我一個人無聊的發呆坐在禁地當中,用劍将禁地的地面戳出一個個坑。
隻有大師兄跑來禁地安慰我。
他很不擅長安慰别人,隻是簡明要厄地說,“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。
”
我頓時感動的淚汪汪。
“謝謝你啊,師兄。
”
最起碼人間尚有真情在,不是麼?
……
總之,我在宗裡沒什麼朋友,還經常被頭頂的幾個師兄輪流欺負。
在又一次被明玄薛玙氣得抓狂後,我轉頭往山下跑去。
那時的我滿肚子的怒氣并不知道,
這是一切故事開始的地方。
逛了一圈雲中城,實在找不到好玩的東西,恰逢遇到滋事挑事的人,我果斷追了上去,一路上橫沖直撞,最後一腳穩穩踩到了一個人攤子上面,把人攔了下來。
也是那時候,我才注意到,自己把人的攤子踩塌了。
我有些無措地低頭看着她。
她蹲在地上,也用種近乎生無可戀的眼神回望。
最後在我試探性的提出了解決方案後,她原本郁郁的神色一掃而空,看我的時候像是在看地主家的傻兒子。
我才不傻呢。
……
我得說,我實在太寂寞了。
宗裡幾乎沒有能講話的人,偶爾無聊時,我會和大黃狗聊兩句。
于是後面她問我什麼,我就回答了什麼。
期間,我突發奇想,想要一個屬于我的朋友。
恰逢宗門招收,我完全可以先下手為強,帶她回宗,到時候她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。
但她第一屬意門派的是問劍宗。
我認真思索片刻,記得大師兄曾言,問劍宗弟子都不是人,他們都是一群變态,經常不分晝夜的瘋狂練劍。
“葉清寒是年輕人。
”那時,周行雲曾用近乎懷疑人生地語氣,告訴我:“我是老年人。
”
問劍宗的狠人都不需要睡眠。
似乎周行雲每次看到葉清寒都是這般的懷疑人生。
葉翹果然呆住了。
“那碧水宗和成風宗?
”
我對這兩個門派同樣沒有研究。
不過薛玙說過,成風宗與碧水宗兩者一個擅煉器,一個擅煉丹。
成風宗門内隻收男弟子,多半不是僞娘就是基。
而碧水宗的仙女們則是不食人間煙火,去了要天天喝露水的。
她果然被我講的一愣一愣。
嘿,我可真聰明。
……
除卻開始的一些小波折外,也算順利把人到了宗門,報名結束後,薛玙從身後冷不丁叫了我一聲,讓我跟他去一趟主峰。
去就去。
剛一到主峰,秦飯飯正和小師叔悠哉悠哉對坐喝茶。
自我幼時看到過小師叔幾次,後再沒見過。
今天倒是難得見他出來。
秦飯飯看我進來,放下手中茶,輕輕咳了一聲,似乎想擺出為人師長的專業。
他仔細盤問道,“小晞,聽說你帶回來個人?
”
“嗯嗯。
”我歡快點頭。
“你知道她的底細嗎?
”
我被問住了。
秦飯飯繼續慢條斯理問,“就算是外門弟子入門之前,也是要盤問明白底細的,她是哪家人?
之前可有師門?
為何入宗?
”
我對此一問三不知。
哦不,起碼我能回答上最後一個問題。
我超自信地告訴他們倆,“當然是因為我們夥食好!
”
謝初雪一口茶噴了出來。
秦飯飯揮袖擋掉,眼皮子微跳,顯然這輩子沒見過葉翹這麼沒有追求的人。
“她又不是什麼寵物,你貿然把人帶回來是要負責的,小晞。
”謝初雪語氣淡淡,咬字卻是很重。
“我當然會負責的。
”
她是我帶回來的,我自然會負責到底的啊!
一旁的薛玙略微歪頭,看向謝初雪。
想不明白謝初雪為什麼對沐重晞帶回來的人這麼在意。
什麼負不負責的,小師叔難道還要沐重晞去特别關照一個外門弟子嗎?
搞什麼呢。
他入門可沒這樣的待遇,不僅沒人過問,還被趙長老抓着不吃不喝,瘋狂講了整整三年的課。
三年啊,
你知道他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?
“我猜,她之前應該是有師門的,”薛玙慢吞吞說道,“畢竟一般散修這個年紀,修為到不了她這個程度。
”
雖然他們宗門收人也确實不怎麼講究,可已經有了師門卻再來他們宗門,其中必然有一段牽扯,就這麼貿然收入門下,顯然太過輕率。
“沐重晞!
”趙長老也在此刻踏門而入,厲聲道,“那個小丫頭是你帶回來的?
”
“你若真尋得來一個天才也就罷了,你看看你找來的是個什麼?
”
“上蹿下跳,沒有一丁點身為修士的沉穩,日後必定搞得宗門上下永無甯日!
”
“你這是偏見。
”我反駁他,這個趙長老向來不待見我,他不喜歡我的性格,反倒是更欣賞明玄薛玙周行雲那三個陰暗批。
明明我才是宗裡唯一的正常人。
眼看說理無用,所有人都不贊同我帶個人回來,我直接在殿上不顧形象的打滾。
“我就要就要!
”
實在是被我歪纏的沒了法子,秦飯飯感歎了一聲。
熊孩子啊。
他終于是松口了:“罷了那就留下吧,總歸也是趕上了,沒道理再把人攆回去。
”
眼看目的達成,我飛快站起身,笑開了。
在我将她剛帶回來的時,無一例外。
所有人都覺得她很吵。
但我覺得,
她真可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