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第401章 江總做的對
女人身形消瘦,臉頰兩邊凹陷進去,眼珠子輕微凸起,宛如一根幹枯的木頭。
那雙眼睛毫無生氣,仿佛蒙上一層厚厚的灰,目光呆滞而空洞。
江霁叫她,女人沒有任何反應,呆呆地地坐在輪椅上,任由後面的傭人推着走。
林溪驚訝地起身,“她是……”
江霁壓低聲音,小心翼翼道:“我們的媽媽,這麼多年身體一直不太好,不是在床上躺着,就是在輪椅上坐着。
”
“妹妹,你跟她打個招呼。
”
林溪來到女人面前,微微睜大雙眼。
第一眼,她太瘦了。
印堂晦暗,人中發黑,油盡燈枯,渾身籠罩着腐朽之氣,熬不過這個冬季。
面對一個将死之人,林溪不知道說什麼,她放柔聲線,拿出經典開場白。
“你好,吃了嗎?
”
女人聽到陌生的聲音,眼皮輕輕顫動,她擡眸看了一眼,神色依舊冷淡。
江霁解釋,“妹妹别介意,媽媽生病太久,精神狀态不太好,向來不搭理任何人。
”
林溪點頭,“看出來了。
”
将死之人體内器官衰竭,動一下都覺得累,沒心情管别的東西。
江霆的性格像極了這位母親。
林溪淡淡吩咐,“喂她吃完早飯,圍着院子轉轉,總關在房間很悶。
”
傭人道了聲,“是,妹妹大小姐。
”
林溪:“……”
她無奈接受這個稱呼,“走吧。
”
傭人推動輪椅往餐廳方向,女人忽然動了,死死扣住椅背,手掌青筋暴起,十指關節泛白。
她張了張嘴,似乎許久沒說話,嗓音沙啞,“等、等。
”
傭人猛地一驚,“夫人,你說話了!
”
江霁同樣非常震驚,許久沒聽過母親的聲音,有些不習慣。
他扒住輪椅的把手,萬分期待問:“媽,你想說什麼?
”
女人神情麻木,眼神沒有焦距。
明明兩人近在咫尺,卻有種相隔萬裡的感覺,她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“你,本,該,死了!
”
江霁指了指自己,一臉懵逼,“我要死了?
”
女人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,艱難地吐出一個字。
“傻。
”
江霁拍了拍腦門,抱住她的手臂,“媽,連你也嫌棄我。
”
女人恢複原狀,一動不動。
江正淵從廁所出來,拿着一瓶高檔紅酒,剛才的懦弱全然消失,臉上盡是不耐煩。
“你廢話真多,帶她走!
”
傭人低眉,趕緊離開。
江正淵一搖一擺跌坐在沙發上,舉起酒瓶一飲而盡,他大力拍桌子,“王嫂,我的杯子呢?
”
“先生,來了。
”
王嫂收拾已經涼了的茶水,換上晶瑩剔透的高腳杯。
江正淵大手一揮,“給我倒滿酒!
!
”
整個房間飄散濃濃的酒味,林溪皺眉,“他又是什麼情況?
”
江老爺子能生,四個兒子一個女兒,三個叔伯都不懷好意,一個擺架子,一個馬屁精,一個笑面虎。
她名義上的父母,一個膽小酒鬼,一個油盡燈枯。
偌大的一家子,湊不出一個正常人。
江霁能保持童心,真是個奇迹。
林溪捏住鼻子,走遠了些。
江正淵瞥了她一眼,臉瞬間黑了,“江霁,你越發沒規矩,什麼人都敢往家裡領!
”
“你們眼睛瞎了,快把她丢出去!
!
”
傭人們裝作沒聽見,繼續幹自己的活。
江正淵氣得鼻孔冒煙,“老子的家,老子還做不了主?
”
江霁怼他,“你隻敢對我們發火,叔叔伯伯打進家門,甚至要打你的兒女,你不敢放一個屁。
”
這話戳中了江正淵的痛點,他狂拍桌子,鮮紅的酒染紅衣角。
“我膽小,我懦弱又怎麼樣?
”
“老子名正淵!
他們隻能叫從!
”
江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,繼承家業的那一脈才能用“正”命名。
其他旁系為“從”,意思是跟從順從。
江正淵高舉酒杯,興奮大笑,“哈哈,我才是父親唯一的繼承人,大哥輸了,兩個弟弟也輸了,哈哈哈。
”
江霁吐槽,“病得不輕,如果沒有大哥,你算老幾?
”
江正淵笑容消失,咬牙切齒道:“閉嘴!
父親認可的是我,而不是江霆!
!
”
“現在翅膀硬了,騎到老子頭上拉屎,當初應該将你和那個晦氣的東西一起丢出去,免得在這裡礙眼!
”
江霁怒了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“你罵我可以,不準說妹妹。
”
“妹妹?
”
江正淵腳步虛浮,摔了手上的酒杯,掐住江霁的脖子,面目猙獰而癫狂。
“她早就死了,蠢貨!
”
“說了再也不準提她,你也該死!
!
”
惡臭酒味撲面而來,江霁呼吸一滞,“快拉開……咳咳。
”
江正淵雙目布滿血絲,神色更加癫狂。
林溪抓住他的胳膊,反手一扭,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。
“啊——!
”
江正淵倒在地上,視線逐漸模糊。
這個女人的模樣和當初的女嬰重疊在一起。
不可能!
二十年前某天,父親說她死了,全家上下不準提這件事。
父親的話不會有錯。
江正淵抓住腦袋,不斷往後退,“你到底是誰?
你居然沒死!
”
林溪淡淡道:“哦,讓你失望了。
”
江正淵爬起來,跌跌撞撞沖向大門,“找父親,告訴父親……”
許言承攔在門口,“沒有江總的命令,您不能離開,謝謝配合。
”
“一個助理也敢跟我叫闆!
”
江正淵揚起巴掌,正要打下來。
右手突然被人抓住,曾經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正冷眼盯着他。
江正淵氣瘋了,“一個個長大了,全部不聽話,我是你老子!
”
江霆面無表情,“父親别忘了。
”
許言承補充,“江總是老爺子定下的繼承人,您沒資格管教他。
”
江正淵一怒之下怒了下,乖巧地放下手,靠在牆上喘氣。
親手養大的好兒子,比他強了一百倍,不僅鎮住了幾位兄弟,也奪走了他的話語權。
他已經管不了這個家。
大兒子冷酷無情,二兒子愚蠢至極,三兒子任性妄為。
養出一群逆子!
江正淵捂住左手,邁步回自己房間,語氣柔和了許多,“江霆,給我找個醫生。
”
許言承問:“現在去嗎?
”
江霆神色冷漠,“今天醫生不在。
”
許言承懂了。
讓江正淵痛一天一夜,記住這個教訓。
不愧是從人堆裡殺出來的狠人,連自己的父親都可以如此絕情。
上位者必須無情無義,否則成不了大事。
江總做的對,超過隔壁傅總指日可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