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處荒蕪貧瘠,滿是赤紅之色的戈壁中。
一名蒼老得不像樣的狼妖正在為族中最優秀的後輩系上骨制肩甲,而後将一柄彎曲的骨刃遞到了他手中。
“你是我族最傑出的後輩。
”
“這把噬月妖刃曾跟随你曾曾祖父斬殺過一名先天大妖,你此次随管潮前輩出征,切不可堕了你曾曾祖父的威名,不可堕了這妖刃的威名。
”
“記住。
”
猶豫了半瞬,蒼老的狼妖最後囑咐道:“我噬月魔狼一族,在咬斷敵人的喉嚨之前,永遠不會停止咆哮!
”
少年狼妖一臉肅穆。
輕輕提起骨刃,他在掌心劃出了一道傷口,而後将鮮血塗抹在眉心,勾勒出了一個特殊的符文圖騰——這是噬月魔狼一族最莊重的誓約禮。
“我,記下了!
”
骨刃寒光微閃,隐隐倒映出了一張略顯稚嫩,卻滿是決然的面孔!
……
畫面再次轉換。
一片空空如也的原野上,一株參天古樹迎風搖晃,這樹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月,葉片枯黃,枝幹缺失大半,就連虬結的根莖也腐爛了九成以上,生命宛如風中殘燭,似乎即将走到盡頭。
古樹下。
一衆靈族大軍排列得整整齊齊,不論男女,皆是面容剛毅,一臉的視死如歸。
“樹爺爺。
”
一名眉心生有晶石的靈族少女輕輕走上前,踮腳撫摸古樹,輕聲道:“樹爺爺,明日我們就要随管潮前輩出征了,要是我們打赢了,能在你的身上刻上我們的名字嗎?
”
“何須刻名?
”
樹冠輕搖,一道蒼老和藹,卻隐隐帶着沉痛不舍的聲音随之響起:“此戰之後,你們的模樣會永遠活在我的年輪裡。
”
悄無聲息間。
一片金紋閃耀的樹葉悠悠飄落,落在了少女身前,印在了她的戰甲之上,化作了一枚奇異的符文印記。
……
一段段。
一幕幕。
無數記憶碎片如星河倒卷般湧入識海,殘缺的畫面好似洪流一樣不斷沖擊着顧寒的心神。
他看到了那名人族青年周身浴血,手持青銅劍,斬落了無數先天族的頭顱,撞碎了一艘艘先天族戰船,卻被漫天的金羽射成了篩子;看到了那靈族少女燃燒眉心晶石,化作了本源星火,點燃了神族引以為傲的永恒聖殿;看到了渾身纏滿鎖鍊的巨人族老将怒吼着躍入敵陣,用最後的氣力捏爆了魔族統帥的頭顱;看到了那狼妖少年臨死之際,依舊死死咬住一名先天大妖的脖頸,燃燒所有,玉石俱焚……
直到最後。
一道道偉力氣機暴起,化作了一道道貫穿宆霄的血色雷霆,掩蓋了那一幕幕的悲壯,淹沒了那一片又一片的殘肢血雨,埋葬了一段段不為人知的古史……徹底化作了一片幽暗虛無。
幽暗之中。
一條小路虛浮,不過三尺寬,蜿蜒向前,不知道通往何方。
小路之上,密密麻麻站了一道又一道身影,數量之多,根本難以計數。
在這些人裡。
顧寒看到了那名手持青銅劍的人族青年,看到了那名舉着噬月妖刃的狼族少年,看到了那名眉心生有晶石的靈族少女,看到了那名咆哮怒吼的巨人族老者……
許是數量太多。
又或許是太重。
這條小路雖然蔓延極長,卻有些不堪重負,一道道微不可見的裂縫遍布其上,似随時有可能斷裂崩塌一樣!
幽幽一歎。
顧寒收回了手指,看着呆愣愣站在原地的幹屍,徹底知曉了一切。
嚴格來說。
這幹屍之所以給他一種明明死了,卻還活着的感覺,隻是因為對方其實并非一個人,而是和那些縫合怪的存在方式類似,是那百萬遠征軍真靈執念的具現化!
至于那條小路。
便是這百萬英靈執念強行開辟出的一條路。
一條特殊的無涯路!
一條特殊的歸家路!
到了此刻,他也總算明白,那幹屍口中一直重複的太遠太重是什麼意思了。
太遠。
遠到可以追溯到上百個紀元之前。
太重。
隻是因為雖然聚集了百萬英靈之力,可這樣的一條小路,根本無法承載如此多的真靈執念。
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什麼?
對這個問題。
他突然又有了新的體悟。
在他看來,最遠的路不是咫尺天涯,不是星空無限,更不是宆霄萬萬裡,而是親情的遙不可及,期盼的漫長無期,愛情的無法觸及,生死的永恒隔絕,更是明明知道家在哪,卻永遠無法回歸的落寞和遺憾。
“明白了。
”
念頭轉動中,似有百餘個紀元流過的痕迹,可落在現實卻隻有一瞬間,他看着那具幹屍,輕聲道:“你先前問過我,我的無涯之路缺了什麼,我說不重要,其實不然……隻是我沒想明白而已。
”
“現在我明白了。
”
面色一肅,他看着幹屍認真道:“我知道我想要的無涯是什麼了。
”
“是……什麼……”
那幹屍再次開口,問出了同樣的問題。
顧寒沒回答。
可心裡已然有了答案。
我要親情可及,期盼有期,愛情可依,生死可渡!
我要!
英靈歸家!
“老弟……”
慕星河聽得一腦子霧水,忍不住問道:“你到底明白了什麼?
”
“他的家的确很遠。
”
顧寒看着幹屍,感慨道:“遠到就算再過一百個紀元,他也回不去。
”
隻是……
說到這裡。
他話鋒一轉,認真道:“我可以送你回去。
”
“什……麼……”
幹屍似乎沒聽清,又似乎不敢相信,五個黑漆漆的窟窿對着他,聲音雖然依舊嘶啞難聽,卻隐隐多出了幾分微不可查的顫抖。
“我說。
”
顧寒又重複了一遍,“我送你,送你們回家。
”
顧天三人一愣。
面前明明隻有一個,哪來的你們?
“怎……麼……送……”
不止他。
就連顧天三人也很困惑。
既然他的家那麼遠,遠到再過一百個紀元也走不回去,你又怎麼送?
拿什麼送?
“這個你們不用管。
”
顧寒沒解釋,隻是肅然道:“你們隻需要,一直往家的方向走就可以了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