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天宸神情有了一絲恍惚。

　　他轉過身，望向那通天黑柱升起的地方。

　　洛天宸身後，姜枭與那方天工亦是面露驚容。

　　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
　　“有人要突破返虛了？
！
”

　　神海境修士突破返虛的動靜，不算小。

　　在場衆人，當年突破這個境界時，都曾有過一絲異動。

　　但是像今天這麼大動靜，還真是頭一遭。

　　甚至可以說，是洛朝百年甚至是千年以來，從未有過的大氣象。

　　洛天宸沉吟半晌，随後竟是笑了。

　　而姜枭此刻卻是笑不出來了，姜琅是他們姜家晚輩，更是姜家的中流砥柱。

　　此刻姜琅身死，對于整個姜家來說，都是一個莫大的損失！

　　方天工伸手取出一塊玉佩，神情瞬間變得凝重。

　　他與姜枭對視一眼，二人皆點了點頭。

　　絕不能讓洛毅活着回到皇都！

　　絕不能！

　　洛天宸通玄，他們這輩子恐怕都要臣服，若是再多一個洛毅……

　　他們這些世家，恐怕就要萬世臣服于皇權！

　　洛天宸忽然轉過身，他神色輕松，嘴角挂着一絲笑意。

　　“怎麼？
終于按耐不住了？
”

　　“那朕便陪你們，下完這盤棋。
”

　　語罷，洛天宸身後竟也忽然出現了一尊法相！

　　這法相高達百丈，此刻看去，簡直就是頂天立地之姿。

　　法相模樣與洛天宸極為相似，身穿一身紫金帝袍，帝袍之上繪着山川河流。

　　若是有人仔細看去，便會發現洛天宸的帝袍之上，繪出的竟然是洛朝的山川河流！

　　那帝王冠冕，則更像是洛朝皇都的縮影！

　　洛天宸！

　　不愧是洛朝千百年來，值得在史書上留下濃重一筆的帝王！

　　那百丈法身與洛天宸此刻的姿态一般無二，右手握拳置于小腹處，左手負後，居高臨下的看着姜枭與方天工。

　　與洛天宸的法相相比，此二人的法相便要小上太多，而且也不夠凝實。

　　衆所周知，想要凝練出自身法相，前提是必須要跻身通玄境！

　　這與返虛境便可掌握領域之力一樣，幾無例外。

　　姜枭與方天工處在半步通玄這個門檻上已經多年，雖然沒能真正跻身通玄，但是對于法相的凝練，倒也有些成效。

　　若是與其他人對敵，法相祭出之後，幾無敵手。

　　可惜，今日他們遇見的是洛天宸！

　　洛天宸閉口不語，身後的萬丈法相卻陡然開口，聲如雷鳴陣陣，又如洪鐘大呂。

　　像是九天之上有神人擂鼓，他朗聲道：“爾等，還不下跪？
！
”

　　這一日，洛朝子民皆是見到了洛天宸的帝王之相。

　　文臣武将，無不匍匐在地。

　　也是這一日，洛朝境内忽然有一道通天黑柱拔地而起。

　　洛朝國運，不知為何忽然有了一絲沸騰之意……

　　欽天監中，那位監正大人董承鳳熱淚盈眶，他面朝某處，匍匐跪地。

　　長久不願起身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晨默歎了口氣。

　　他終于，還是選擇了強行破境。

　　洛毅的确吸收吞噬了姜琅的全部修為用以反哺自身，但想要從元識境一步跨入返虛，其實還是有很大阻礙的。

　　顯然，這一次，應當算是洛毅為數不多的一意孤行了。

　　洛毅的身體，沐浴在那漆黑色的光柱之中，旁人根本無法靠近。

　　修士在突破至返虛境的過程中，的确有不少異相發生。

　　但是像洛毅這般，幾乎震懾一朝的天地異象，根本就是千年未有之大氣象。

　　忽然，一道急促的破風聲響起，晨默先是一愣，随後重重歎了口氣。

　　果然，在其身後，那綠袍少女慕容谷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。

　　她蹙着兩條如柳葉一般的黛眉，一言不發。

　　洛毅盤膝在那漆黑光柱之中，嘴唇紫黑，像是身中劇毒一般。

　　他神情漠然，雙眼微閉。

　　方晉元神情蕭瑟，下意識地後退幾步。

　　她知道，大勢已去。

　　就在此刻，晨默忽然皺了皺眉，他猛地望向一直緊閉雙眼的洛毅：“不對勁！
”

　　“氣機逆流，氣血渙散，神識枯萎！
”

　　“這是……”

　　晨默雙眸一凝，“壞了，這小子還是太急了，一個姜琅，還不足以支撐他突破到返虛境！
”

　　一旁的慕容谷雪眉頭更緊，問道：“小默，修士破境，還會倒退而下？
”

　　晨默搖了搖頭，卻又點了點頭。

　　“按理來說，并不會。
”

　　“但是這小子的破境之路很古怪，他是完全靠着吸收他人功力用以反哺自身，隻不過他或許沒想到，一個姜琅，竟然不足以支持他破境到返虛。
”

　　“這就像是一人劈柴燒水，燒到中途，水未開，可柴卻已經耗光了。
”

　　“如此一來，這水便會愈來愈涼，最終……”

　　晨默說到這，便不再言語。

　　慕容谷雪瞬間變了臉色，她望向一旁的晨默。

　　“有沒有辦法救救小鍋鍋？
”

　　晨默欲言又止，看樣子是有些為難。

　　“小默！
”慕容谷雪看樣子有些急了。

　　晨默歎了口氣，他搖頭道：“少主，這洛毅身懷邪功，來路不明，又與幽冥有染，此事，請恕小默不能遂少主的願。
”

　　慕容谷雪在聽到幽冥二字後，又皺起了眉。

　　以她的身份，自然不會對那幽冥邪物感到陌生。

　　隻不過……

　　慕容谷雪輕咬銀牙，她雖然與洛毅隻有寥寥兩面之緣。

　　二人之間言談更是寥寥無幾。

　　可是，她偏偏就是願意相信他。

　　即便此刻，那通天黑柱之中邪氣缭繞。

　　可她還是願意相信。

　　那一年，那個盛夏。

　　那片竹林，那個埋頭前行，擦汗不止的年輕将領，那堅毅的眼神和側臉。

　　她相信，那片竹林中的他，與現在盤膝坐在半空中沐浴着邪氣，嘴唇越發烏黑青紫的他。

　　不會變。

　　慕容谷雪忽然咬了咬牙，她也不再求晨默，而是雙手結印于胸口處。

　　頓時，一道綠意盎然的微光，忽然從她的胸口處綻放。

　　晨默瞬間神情大變，他毫不猶豫的出手阻止了慕容谷雪接下來即将念出口的那句法訣。

　　“少主！
萬萬不可！
”

　　“若是沒了這碧海青蘿玉，你會再次陷入昏睡的！
”

　　慕容谷雪眼神倔強，“阿爹死時，你攔着我，阿娘死時，你還是攔着我。
”

　　“現在你還是要攔着我！
”

　　慕容谷雪精緻的小臉上，多了幾分蒼白。

　　那一直掐訣的青蔥玉手，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。

　　晨默愣住了。

　　半晌，他重重的歎了口氣。

　　“罷了，少主你且息怒，想要救這小子，不一定非要用上碧海青蘿玉。
”

　　“一個姜琅不夠他吸，再給他一個便是了。
”

　　晨默忽然望向了遠處的方晉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