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毅不知道他問的，到底是哪一件事。

　　是他如何一步步走到這個地步，讓幽冥的計劃滿盤皆輸？

　　還是說，洛毅是如何逃過他的掌控，對那神魂烙印熟視無睹？

　　洛毅眼神平靜的看着這尊魔帝：“你果然還是來了。
”

　　這尊身材高大的魔帝赤着雙足，一雙暗紅色的羽翼緩緩閃動，他淩空立于半空，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洛毅。

　　洛毅道：“我知道你或許會出現，隻不過沒想到你會出現的這麼早，也沒想到你似乎并不惱怒。
”

　　“惱怒？
”那尊魔帝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。

　　他輕聲說道：“這不是我該有的情緒。
”

　　洛毅自嘲一笑：“看來你們幽冥達到了你這種層次之後，都是修心大成者。
”

　　這尊魔帝竟是緩緩點了點頭：“你們的七情六欲阻礙了你們。
”

　　洛毅想了想，随後搖了搖頭：“我倒是覺得，人之所以是人，便是因為人有七情六欲。
”

　　這尊魔帝眼中的十字紋路緩緩轉動了一些，他嗓音平靜道：“我不是來跟你探讨這個問題的。
”

　　“我方才的問題，你還沒有回答我。
”

　　洛毅知道今天這件事，恐怕是難以善了了，在這尊魔帝的面前，洛毅并不認為自己還能翻出什麼浪來。

　　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老實說，折騰了這麼久，他還真有點累了。

　　洛毅坐在地上，随手拿過那座骨塔，言語随意道：“如果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這麼做，那麼答案很簡單，因為我是人。
”

　　“我就是你口中那種有着七情六欲，有着無數雜念的人。
”

　　“至于我為什麼能做到……”

　　洛毅自嘲一笑：“你就當我厲害好了。
”

　　“這個答案雖然有些随意，但是細想起來，其實還是蠻有道理的，你覺得呢？
”

　　那尊魔帝皺了皺眉，“你不怕死？
”

　　洛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，他扯了扯嘴角：“魔帝大人就别跟我開玩笑了，如果我怕死，你可能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。
”

　　隻不過洛毅轉念一想，再次說道：“其實怕死這件事，我覺得可以做兩種解釋，其一是自然是怕自己死。
”

　　洛毅随手指向那姚永風：“你看，這就是第一種人。
”

　　洛毅又指了指自己，“而我呢，很不巧，就是第二種人。
”

　　“這種怕死，不是怕自己死，而是怕身邊的人死。
我自己的命，掌握在我自己手上，死與不死，當然也在我。
但其實我是個自私的人，我很怕看見身邊的人死在我的面前，雖說生死有命，但我堅信，有我在，我就能夠改變這種該死的命運。
”

　　洛毅頗有些自豪的說道：“你看，我保住了他的命。
”

　　這尊魔帝看向洛毅的眼神，忽然有了一絲憐憫。

　　“但是你所做的，終究還是徒勞無功，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他們，包括你。
”

　　洛毅聳了聳肩，“是啊，我知道。
”

　　“所以我跟你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，就隻是在拖延時間而已。
”

　　洛毅擡頭望向這尊魔帝：“陽明前輩，你若是再不出現，我就真的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好了。
”

　　那尊魔帝面色驟然一變。

　　因為洛毅在說完這句話之後，一縷清風拂過。

　　緊接着，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文士站在了洛毅的身後。

　　他手捧古籍，面帶笑意的站在洛毅的身後。

　　“不錯，比我想象中的要快。
”

　　這位陽明先生所指的快，是洛毅領悟法則的速度。

　　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隻不過我有些好奇，你怎麼知道，我一定會出現？
”

　　洛毅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：“其實也不算太确定，但是我相信，前輩一定不會眼睜睜看着這些人死在這裡。
”

　　洛毅所指，當然是他身後的那些人族修士。

　　這位年輕文士笑而不語。

　　他扭頭望向那尊魔帝：“北沂州，應該不止你一尊魔帝，其他人身在何處？
”

　　這尊魔帝雙眼眯起，如臨大敵。

　　年輕文士想了想，“北沂州應該沒有魔帝之上的存在才是，難道有人從天外回來了？
”

　　此言一出，那尊魔帝面色驟然一變。

　　“你到底是誰？
！
”

　　年輕文士微微一笑：“你無需知道我是誰，你隻需要知道，我讓你知道的便可。
”

　　說着，他微微屈指，像是隔空點了一下那魔帝的額頭一向一般。

　　瞬間，那尊魔帝猶如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，“愣”在了原地。

　　洛毅可算松了一口氣。

　　年輕文士扭頭望向洛毅，隻不過還不等他開口，洛毅便直接說道：“前輩無需再問了，我大抵已經知道前輩之前所說的那個選擇了。
”

　　“哦？
”年輕文士看上去有些驚訝。

　　他笑問道：“不妨說說看？
”

　　洛毅緩緩道：“從這些人進入水月宗之後，我就隻有兩條路可走，其一是洗脫自己的罪名，這其實很簡單，有那姚永風在，隻要有人搜他的神魂記憶，我自然可以洗脫罪名。
”

　　“就算沒有姚永風，隻要這位聶宗主還活着，我一樣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但是除此之外還有第二條路，那就是不洗脫自己的罪名，這樣一來，我在他們的眼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叛徒，這對我來說沒有好處，但是對于整個北沂州戰局來說，就不一樣了。
”

　　“所以當時那一瞬間，我想到了兩種可能性，如果我選擇洗脫自己身上的罪名，那麼這尊魔帝或許不會出現，因為我猜前輩應該會攔住他，最終我們這些人會安然無恙的離開。
當然了，如此一來，前輩您也一樣不會出現。
”

　　“但我若是選擇第二條路，那麼就像如今一樣，前輩和這尊魔帝都會出現，到了這一步，我就有了第三條路可走。
”

　　洛毅一口氣把自己先前的猜想，全盤說出。

　　年輕文士臉上滿是贊譽之色，但是他接下來的一番話，讓洛毅如遭雷擊。

　　“長江後浪推前浪。
”

　　“看樣子，十萬年後的琉璃天下。
”

　　“并沒有讓我們失望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