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大貴看着大哥居然真的打算寫逐族文書,同樣很是感動的紅了眼眶,卻是也不願意自己家的事情連累大哥四弟,畢竟早就已經分了家,于是哽咽着開口說道,“大哥,你不必這樣。
”
程大富聽得程大貴的聲音,轉頭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,斥道,“怎麼,你也想将你女兒趕出去?
”
程大貴忙搖頭應道,“不是,隻是這件事兒大哥不必扯進來的。
”
程大富冷哼一聲,“那你還叫我大哥做什麼?
”接着就不在搭理程大貴,開始繼續寫出族文書。
動作倒是挺快,沒一會兒就寫好,拿起寫好的宣紙吹了吹紙上未幹的字迹,過去遞給了程家老太爺,順帶着連筆一起遞過去,“您老看看,沒啥問題咱就簽字按手印。
”
程老太爺陰沉着臉看了一眼程大富,對于程大富如今不将自己看在眼裡很是惱怒,不過想着即将跟他們脫離關系了,最終是什麼也沒說,冷着臉接過了程大富手裡的紙筆,等看到宣紙上的内容便再也忍不住了,斥道,“你寫的這是什麼意思?
”
程大富冷笑一聲,“難道我寫的有錯?
你們不是因為怕曦丫頭連累,才将咱們逐出程家家族的?
那您老說說該怎麼寫?
”
程老太爺惱羞成怒,指着程大富斥道,“你你你,你還有沒有長幼尊卑,懂不懂孝道?
”
程大富不屑的笑着道,“我以後跟老程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了,教訓的話老太爺還是留着教訓你們程家的子孫吧。
怎麼着,不簽字了?
”
程老太爺氣的直喘氣,最終還是将紙放在茶幾上簽下了名字,咬破手指按下手印,帶程老太爺暗完手印,程大富看向另外幾位長輩,“幾位?
”
另外幾個人卻是沒管寫的如何,隻要能跟那個煞星斷的幹幹淨淨的就好了,過去便快速簽下了名字按手印,不識字的也都按了手印。
待都簽完,又回到了程大富手裡,自己簽字按下手印,遞給程大貴時,程大貴看着這張紙,紅着眼眶遲遲沒有動作,程大富很是嫌棄的道,“快點,這點兒小事都磨磨唧唧的。
”
程大貴在大哥的催促下,終是顫抖着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,待紙傳到程大華手裡的時候,程大華卻是也如程大富一般,毫不猶豫的簽下自己的名字,倒是程大華身後的馬秀芬,一臉擔憂着急,可是這麼多程家長輩在前面坐着,她也不敢開口說話。
待到文書終于弄好,程大富滿意的拿在手裡,說道,“既然各位長輩這麼着急,大年初一年都不過就跑來張羅這事情,咱也就不耽誤了,明兒一早就去裡正那裡将這事兒辦了,咱也好徹底的跟老程家劃清界限,自立門戶。
”
一旁一直默默跟在程大富身邊的餘氏卻說道,“不必麻煩裡正了,我有一哥哥在縣衙做事兒,直接找他辦就是。
”
程大富調笑着摸了一把餘氏的臉,笑着應道,“還是寶貝想的周到。
”
原本因為感動,對程大富一臉崇敬之意的程曦,看到這一幕就變成了一臉無語,這麼鄭重的場合,這麼沉重的氣氛,這麼嚴肅的事情,這大伯居然還有心思跟餘氏調情。
而在場的其他人的臉色也很是精彩,程老太爺終是忍不住斥道,“大庭廣衆在長輩面前,成何體統。
”
程大富揮了揮手中的紙,“成不成體統這事兒,以後就不勞您們操心了,我的長輩以後就隻有我娘,她都沒說什麼,你們在這兒着急個什麼勁兒。
”
老太太紅着臉轉開視線,當做沒看到,還以為這大兒子轉性了,沒想到在這種場合還居然這麼不正經,可是這個時候她卻不會在這些絕情的人面前拆自己兒子的台。
程家老太爺再次氣的指着程大富“你你你”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一旁的餘氏居然還火上澆油的道,“您老年紀這麼大了,還是少說兩句吧,要是一個不小心,把自己給氣死了,到時候可不要怪到我家富郎的頭上哦。
”
程曦抿起唇角,心道,你這哪兒是勸人不要生氣,明明是火上澆油,果然程家老太爺氣的直喘粗氣,話都說不出來了,一旁給程家老太爺順氣的大概是他的兒子,一臉嫌棄的看着餘氏道,“你這個從窯子裡出來的婊/子,這裡沒你說話的資格。
”
餘氏被罵也不生氣,還笑着說道,“我這窯子裡出來的窯姐兒,也比有些無情無義落井下石的人強哦,而且嘴長在我身上,這裡也不是你家,憑什麼不讓我說話了?
”
一直沉默的程老太太也開口說道,“我的後人,我自會教導,就不勞各位費心了,既然事情已經辦好了,各位請回吧,剩下的事情,我兒自會張羅。
”
程家族裡一群人聽得她們的話,個個氣的臉紅脖子粗,其中一老人站起身來陰沉着臉道,“好好,你們以後出了事情都跟咱老程家沒有了任何的關系,我們走。
”
之後一行人便氣沖沖的起身,扶着程家老太爺往門口走去。
程大富很是不屑一臉嫌棄的道,“放心那您呢,就這樣的族人,我們就想指望也指望不上啊。
”
程家老太爺氣的腳步都走不穩了,兩個人架着才出了院子門。
待到那一行人離開,程老太太瞬間就忍不住哭了起來,“哎喲,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喲,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哦。
”
馬秀芬也跟着嗚嗚嗚的哭了起來,被程大華一瞪,便隻敢抽抽哒哒的抹眼淚,程大貴也紅着眼眶,一臉愧疚的道,“娘,大哥,四弟,是我連累了你們。
”
程大富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應道,“不就被逐出族了?
多大點事兒呢。
咱家這些個族人,說起來好聽是族人,真出了事兒你們還指望他們能幫上忙?
當初咱家那麼困難,有人上門來問一句?
再看看現在,巴不得趕緊的跟咱們劃清界限,恨不得落井下石,你們傷心個什麼勁兒呢?
”
程老太太瞪了一眼程大富,抹了抹眼淚斥道,“你以為我是難過這個?
我是擔心被逐出族了,咱們這一家子要如何在村子裡立足啊。
”
餘氏勸道,“娘,您别傷心,大不了咱離開這村子,搬到城裡去。
”
程老太太斥道,“說的好聽,這麼大一家子,沒宅子沒地了,搬去城裡怎麼過活?
去讨米?
還是跟你以前一樣去賣?
”
餘氏瞬間低下頭閉上了嘴,程大富也紅了臉大聲道,“娘。
”
程老太太發現自己嘴快說錯了話,也不再開口,隻在一旁坐着抹眼淚,時不時惱恨的瞪一眼程曦,畢竟這事兒都是因程曦而起。
程曦從程大貴身邊站出來,從來不愛向人下跪的程曦,跪到了程大貴和程老太太的身前,程大貴忙伸手去拉程曦,就擔心程曦做什麼傻事兒,“你這是幹啥?
”
因為腿腳不便,坐着伸手去拉程曦,差點朝着程曦撲了過去,及時被程大富拉住才坐穩。
程曦仍舊跪着沒動,聲音堅定的開口說道,“感謝您們如此維護于我,我程曦在這裡發誓,定會讓程家出人頭地,讓那些打壓看不起咱們的人後悔。
”
程老太太冷哼了一聲,看程曦時眼神中的惱恨到底是淡了不少,一旁的程大富滿意的道,“我果然沒看錯人,有骨氣。
”
此時的許三郎也從屋裡出來了,這件事情其實也是因自己而起,如今害的程家一家被逐出族,心裡也很是愧疚,過去跪在了程曦的身邊,隻朝着幾人磕了三個頭,倒是沒有說話。
程大貴看程曦非但沒有學以前做傻事兒,居然還被激起了好好過日子的鬥志,也很是欣慰的松了一口氣,看到一旁磕頭的許三郎,歎息一聲,說道,“你們都起來吧。
”
此時程辰跟程财也進來了,程辰開口說道,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事兒咱們一起扛着,爹您不是常說,隻有不求上進的人,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麼。
”
餘氏過去将程曦和許三郎拉起來,開口說道,“這大過年的,都被這些人攪和的不得安生,大家都别傷心了,為這些無情無義的人不值得,難得一家子聚在一起,二弟妹,家裡還有吃食吧?
咱去做飯,大家一起好好吃上一頓團圓飯。
”
吳氏抹了抹眼睛,應道,“有有,我這就去做飯。
”
馬秀芬忙跟上去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
”
其他人在堂屋裡圍着火盆坐下,程老太太終是止住了哭聲,到底是一個人拉扯大幾個孩子,遇事也挺堅強,隻歎息說道,“這一鬧,咱以後在村裡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。
”
程财有些沉不住的站起身就要往外沖,“我去殺了那挨千刀的李瞎子。
”
程大富一把拉住程财,斥道,“胡鬧。
”
程大貴也出聲斥道,“還嫌事情不夠亂麼?
真想咱們家沒法兒在村裡立足了?
”
此時程大貴還不知,即便程财不鬧,接下來的事情,也讓他們沒辦法繼續在村裡立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