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不是不曾懷疑,是不敢相信
聽玄羽說,這幾日枭哥哥一直對她不冷不熱,沒了之前的親切擔憂,顯得生疏了不少。
難道是蘇染汐跟他嚼了什麼舌根子?
或者枭哥哥知道了什麼?
還是安語靈那個賤人一醒來就捅她刀子?
不行!
她此番吃盡苦頭——又捅刀子又擋箭的。
絕對不能白受罪!
蘇淮甯心思幾經轉圜,突然屈膝跪倒在夏凜枭跟前,哽咽道:“枭哥哥,我有話想……單獨跟你說。
”
夏凜枭往蘇染汐屋内看了一眼,見裡頭毫無動靜,心頭突然堵了一口氣,冷淡道:“走吧。
”
……
房間内.
朱雀燃了香,助人平心靜氣,這才和墨鶴相視退下,将空間留給了夏凜枭兩人。
蘇淮甯咬着唇,哭得雙眼通紅:“枭哥哥,你是不是生甯兒的氣了?
”
“我為何要生你的氣?
”夏凜枭面色冷漠,淡淡擡眸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,内心卻毫無波瀾。
從前的憐惜愛護,不知道何時起,竟漸漸淡去了……
被他冰冷無波的眼神看得一慌,蘇淮甯腿腳一軟,瞬間亂了心神,哭着說:“枭哥哥,我剛剛九死一生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不知道汐妹妹和安姐姐跟你說了什麼,才讓你對我心生誤會隔閡。
”
“但甯兒真的是無辜的,我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是為了枭哥哥好啊。
”
“夠了!
你還要騙人到什麼時候?
”夏凜枭突然打斷她,面色冷酷,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。
“蘇染汐從來隻說了實話,靈姐半句也不曾說過你的不是。
”
蘇淮甯面色一白:“枭哥哥,我……”
夏凜枭冷冷地盯着她,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:“你随行嶺北,到底有什麼目的?
”
蘇淮甯心下大亂:“枭哥哥,你這是什麼意思?
我随行相伴,自然是為了照顧你!
難道你連這份真心也要懷疑嗎?
”
她咬着唇,傷心到深處竟微微顫抖起來:“這些年來,說親的媒婆踏破相府的門檻,父母親也不止一次勸我——戰場兇險,不要死心塌地的想着王爺,以免誤了終身。
尤其是枭哥哥如今的腿……”
夏凜枭眸光一暗,空氣又冷了幾分。
蘇淮甯欲語還休,哽咽着道:“自幼年我冒死将你從井中救出來,便未曾改變過心意。
枭哥哥,你懷疑我什麼都可以,就是不能踐踏我對你的真心!
”
她面帶哀戚,紅着眼眶恨聲道:“否則,甯兒還不如死在塔慕那幫人手中,也好讓你心裡一直記挂着我。
”
當年……
夏凜枭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。
當年他初知身世真相,在母後手中受盡百般酷刑,後又被人陷害,落入旱井九死一生,彼時萬念俱灰,生了厭世的心思。
那時,所有人仿佛都在一夕之間将他這個尊貴的皇子給忘了。
無人來尋,無人相救。
絕望之際,蘇淮甯就像一道熹微晨光照進眼裡,給他帶來了新生。
這些年,他身在戰場,等同于将腦袋别在褲腰帶上,生死福禍難料,所以從未給過她光明正大的誓言。
可身邊人都知道他已然将蘇淮甯當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,故而對她百般敬重和信賴。
“若非這般糾葛,我豈會揣着明白裝糊塗、袒護你至今?
”夏凜枭歎了一聲,低頭望着可憐兮兮的女子,心中卻少起漣漪。
“我已查證——元鵲從未回京,當初你又是從何處得來的解藥?
”
“枭哥哥,母親說元鵲師伯秘密回京了,她不會騙我的。
”蘇淮甯面色一變,匆匆低頭叫屈,以掩飾自己的慌亂。
他怎麼會查得到的?
那人不是打點妥當了嗎?
“你真當我是傻子嗎?
”夏凜枭面露自嘲,“蘇染汐對你的指控,我不是不曾懷疑,是不敢相信——你真的會變成她口中那般口蜜腹劍、陰險狠辣的小人!
”
“不是的!
”
蘇淮甯跪爬到夏凜枭膝邊,焦急辯解,“當日汐妹妹下毒之後,我就昏迷不醒,事後才從母親那裡得知元鵲師伯回來制了解藥,立刻求了藥給你送到王府,是以我也未曾見過師伯。
”
“若是他真的從未回京,待我回去便跟母親詢問清楚解藥的來處,必然不教枭哥哥疑心于我。
”
她淚盈盈地看着夏凜枭,“若是我心裡有鬼,隻管裝死,讓父母親出面逼汐妹妹解毒便是,何必眼巴巴地将解藥送到王府,反而惹你懷疑?
”
該死的蘇染汐!
當初若非她設計自己中毒,也不會弄出解藥的亂子來……如今留下這樣的大患,真真讓夏凜枭疑心于她!
蘇染汐的目的達到了,心裡肯定得意死了!
她心裡有多憤恨,面上就有多委屈可憐……
夏凜枭半阖雙眸,遮去眼底的寒意。
大失所望!
就算承認解藥有問題,他也不會要她性命。
可事到如今,她還在狡辯。
拿柔弱可憐當保護傘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。
他欠了宿淮甯一條命,可以還一輩子。
但絕不允許她傷害自己身邊的人!
“此前種種,我可以不計較。
”夏凜枭猛地睜眼,寒光乍現,寬袖狠狠一甩,“你為何要對靈姐痛下殺手?
”
這一甩,怒氣迸發。
宿淮甯狼狽地摔飛在地,發钗散亂,掌心擦出一片鮮血淋漓。
這點疼遠比不上她内心的震驚和恐慌。
她沒能殺了安語靈,蘇染汐又一直從中作梗……
他終究還是信了蘇染汐的挑唆,為給安語靈讨公道,竟舍得傷她!
“事到如今,甯兒不敢再瞞着你了。
”蘇淮甯忍着疼,取出一封蠟黃的信箋。
“這是《萬毒冊》所記載的方子,雖用藥歹毒,害人性命于眨眼間,但若是用對了方法和時機,也能以毒攻毒,救人性命。
”
夏凜枭掃了眼信箋,神色卻更加冷酷:“你若為救人,為何不早說?
”
“枭哥哥,當時汐妹妹為了救安姐姐,用了剖腹開膛那般驚世駭俗的法子,拿活人當屍體一般糟踐,試問在場哪個人不是對她心存疑慮?
”
蘇淮甯對他的反應捉摸不透,心裡直打鼓,語氣愈發小心翼翼:“我雖不擅醫術,從小卻也受藥王谷熏陶,加之此前青夫人獻出《萬毒冊》救人,後來這《萬毒冊》就交由我母親秘密保管。
”
“世人都知道毒聖春無雙的大名,卻不知道她本就出身藥王谷,和我母親、元鵲師伯師出同門。
母親略通冊中種種毒方,擔心我北行路上遇險,便将這冊子謄寫一份交給我,關鍵時刻能保命。
”
“因着是害人的東西,當年春無雙更是因《萬毒冊》慘死,所以我母親讓我保密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《萬毒冊》的存在。
當日若不是為了救安姐姐,我也不會拿這方子冒險一試,沒想到真的讓她清醒了片刻。
”
“這救人的法子便是要将毒藥塗于利刃,割開傷口,混毒于血中,所以當時安姐姐該是誤會了。
我本想解釋,隻是陰差陽錯的,汐妹妹和青鴿正好闖了進來,誤以為我要害她。
”
蘇淮甯怯生生地看着夏凜枭:“此前不敢明說,是因為《萬毒冊》一旦問世,必然給相府和你,招來殺身之禍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