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9章 明目張膽的偏愛
姜以安将胃都吐空了,才堪堪起身,冷冷推開丈夫:“段雪瑤呢?
可送去東司衙門了?
”
“安安,何至于此?
失火是意外,并非雪瑤有意為之……”對上妻子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,陸千川蓦然一滞,嗫喏着說不出話來。
這時,陸之瀾突然拉着段雪瑤走進門,小臉緊繃成弦:“娘親,夜宵是姨姨特意為我準備的生辰禮,你要問罪就沖我來吧!
”
段雪瑤隐去眼底笑意,假意阻止:“瀾哥兒——”
“姨姨,你别怕。
”
小家夥生得軟糯稚嫩,卻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樣,自認理智公正地解釋道:“失火是意外!
究其根本,雨姐兒悄悄溜進廚房沒告訴任何人,着了火也沒聽她喊救命,誰也不知道裡頭還有人!
娘親,雨姐兒素來膽小病弱,又口吃難言反應慢,陷身火海并非他人之過……”
看似一本正經的公正解釋,實則他潛意識裡在斥責:這一切都是雨姐兒咎由自取!
這不是第一次聽到兒子對姨姨的無腦偏袒,可姜以安想到險些命喪火海的女兒,心頭的憤怒和失望再也壓抑不住,“陸之瀾——”
“陸之瀾,閉嘴!
”陸千川猛地起身,先一步怒斥道,“你無視宵禁,肆意胡鬧,差點害死了親妹妹!
事到如今,你不僅沒有半絲愧疚擔憂之心,反倒跑來頂撞你母親,當真沒心沒肺!
”
“不過是陳述事實而已,爹爹為何要罵我?
”
陸之瀾不解皺眉,揚起小腦袋固執地看着姜以安,“娘親,你和妹妹都已經醒了,為何非要小題大做将姨姨送官?
難道你真是嫉妒我和姨姨關系好,故意和爹爹告狀,好伺機報複?
”
從前不管他做錯了什麼,娘親隻是諄諄教誨,從未當衆指責或嚴厲懲罰……小家夥早就習慣了母親的耐心溫柔,此時又被罵得自尊受挫,隻想要讨個公道。
“這些混賬話,誰教你說的?
”姜以安聽得心如刀割,一時間隻覺得多年悉心教養都喂了狗。
親妹妹九死一生,親娘傷重初醒,在他眼裡居然抵不過段雪瑤故作委屈的挑唆!
“娘親惱羞成怒,莫不是我說中了?
”陸之瀾小臉一闆,正要繼續質問,就被親爹拎着脖子扔出門:“來人!
将小世子關到祠堂,晚些我親自處置!
”
姜以安冷眼旁觀,心中失望更甚:“為什麼不讓他說完?
那些殺人誅心的話,看似胡言亂語,實則邏輯缜密,字字沖着我來……”
她冷冷看向一臉勝者姿态的段雪瑤,諷刺一笑:“陸千川,你就這麼怕孩子暴露那居心叵測的挑唆之人嗎?
”
聞言,陸千川眉眼一凜。
“安安,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?
”
陸千川皺了皺眉,神色既愧又怒:“這次事故,你和雨姐兒死裡逃生,我必然追究到底!
”
不想,段雪瑤早習慣了男人的溫柔呵護,聞言驟然炸毛,“千川!
你這話什麼意思?
”
她的臉色難看至極,“失火是意外,又不是我有意縱火傷人。
就算雨姐兒受傷有我失察之過,可你的侯夫人平日裡裝得柔弱病嬌,不顧勸阻闖入火海的時候可是勇得很……”
“夠了!
”陸千川怒聲打斷她,“因為她是一個母親,所以再大的火也攔不住她舍命救人!
”
他素來溫和從容,待段雪瑤更是時刻捧在掌心,這一次卻是氣極了,看她的眼神滿是責備和失望:“段雪瑤,立刻道歉!
”
“我可以向雨姐兒道歉,但這個心機婊根本不配!
”段雪瑤震驚于男人的突然無情,自覺落了面子,又氣又傷心,“早知你也是這種‘被賤人玩弄于鼓掌而不自知’的蠢男人,當初在戰場上我就不該救你。
”
說完,她狠狠瞪向姜以安,聲色俱厲道:“收起你那點争寵搶男人的小心思吧!
看在你受傷的份兒上,我懶得跟你這種滿腹心機的女人斤斤計較,你若不服,盡管差人來戰……抓得了我算你赢!
!
”
說完,段雪瑤倨傲擡頭,不屑離開。
一時間,室内安靜如雞。
陸千川俯身輕握妻子冰冷的手,眉眼間怒意未消:“安安,别跟她一般見識。
戍島多年,公主殿下習慣了跟一幫大老爺們相處時的直來直往,沒什麼壞心思。
這次你和雨姐兒受了委屈,我一定好好教訓她。
”
“這一次,你又打算怎麼教訓?
罵一頓再哄十天?
還是餓一天再滋補一個月?
”姜以安看着面前的丈夫,想到的卻是女兒置身火海、死氣萦繞于身的恐怖畫面,心底一陣陣後怕。
“你對她的教訓,從來都是明目張膽的偏愛!
”
話音一落,陸千川猛地沉了面色,失望道:“我說過多少次,雪瑤不會影響你的地位!
這種時候,你還要跟我鬧?
”
姜以安閉了閉眼睛,自嘲一笑:“不會影響我?
”
當年她也是天資過人,氣運非凡的女将軍,卻囿于親情無奈收斂光芒嫁給陸千川。
新婚之日,沒有鳳冠霞帔,沒有鑼鼓喧天。
在一頂簡陋樸素的軍帳中,陸千川笨拙又小心地掀開她的蓋頭,神色溫柔:“嫁給我,實在委屈你。
但婚約既成,我會一輩子待你好。
”
彼時青年還未建功立業,一雙黑眸卻堅毅沉靜,俊美溫柔的面龐浸染着歲月靜好的溫情。
她一眼淪陷,自此甘心伴夫戍邊,陪他出生入死,一起立功無數,這才獲得加官進爵的機會。
曾幾何時,他當真寵妻如命——
東島苦寒,他冒着風雪入深山夜獵,險些被白狼王咬斷了胳膊,隻為替她獵一張保暖的獸皮。
陣前殺敵,她為擒敵将不慎跌落雪山,他身受重傷還不顧衆人反對,孤身入雪山,一腳一腳為她踏出一條生路。
殺伐之餘,他們也曾風花雪月——
春日萬物生,他便陪她采花制藥;夏季暑熱長,他便陪她泛舟水上;秋來風沙起,他們攜手重鑄邊城線;冬日霜雪寒,他們相依圍爐話家常……
直到她意外懷孕,被迫放棄戰功,孤身回城生兒育女,守着寂寥衰敗的侯府,自此異地而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