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諸位還沒有頭緒嗎?”
雲海中,透明龜甲懸浮在瘴疠瘟君身前。
瘴疠瘟君掃過衆妖,開口問道。
在透明龜甲表面,靈光閃爍不定,虬藏公、槎雲君和五仙齋三仙正在輪番嘗試,催動此寶,探究此寶和雲海的秘密。
瘴疠瘟君險些死在秦桑手裡,現在回想起來仍感到驚悚,後怕不已。
此戰對他産生了極大的觸動,不再妄想獨吞機緣,現在隻求能夠全身而退。被二老和三仙救下之後,他便将透明龜甲公之于衆,當然也無法再隐瞞了。
三仙救瘴疠瘟君,顯然不可能是因為對他有好感,畢竟不久前才在深淵裡交手過。他們或許不知道透明龜甲,但能夠猜出來瘴疠瘟君手中肯定有這一類寶物,這是狐仙選擇救瘴疠瘟君的真正原因,否則此寶便要落到秦桑手裡。
雙方本就沒有血海深仇,瘴疠瘟君主動獻寶,于是很快便結為同盟,準備聯手對付秦桑和墨硯。
秦桑和墨硯來曆不明,能夠打開通往歸墟的墨橋,說明對這處秘境極為了解,甚至勝過瘴疠瘟君。
孰料,他們找了一大圈,也沒有發現秦桑和墨硯的蹤迹,無奈之下,隻能又回到雲海。
衆妖成為透明龜甲共主,輪番催動此寶,卻都收效甚微。
“這枚龜甲,道友究竟是從哪裡得到的?”黃仙接連失手,有些挫敗。
瘴疠瘟君無奈道:“在下之前所言,句句屬實,确實是我們在映月湖底撿到的,然後便發現了這處秘境的入口!應是天長日久,封印松動之故,也是運氣使然,恰好我們姐弟就在附近,撿了個便宜。否則映月湖名氣如此之大,前來賞月的道友絡繹不絕,根本輪不到我們。”
“呵呵,确實是好福緣……”
虬藏公轉身,“不過,依老夫之見,此處秘境真正的秘密,不在雲海,而在這歸墟之中!”
狐仙淡淡道:“道友的想法和妾身不謀而合。隻是,倘若我們連這片雲海都闖不過去,又何談歸墟呢?何況這枚龜甲,在歸墟上方毫無反應。”
衆妖默然,這個道理誰都明白,可歸墟是那麼好闖的嗎?
這種天地秘境,本身就是非常危險的,還不知裡面隐藏着什麼。而雲海至少有透明龜甲指引,有幾分希望,隻要破開雲海,他們便有了退路,後面也能安心探索歸墟。
“我有種感覺,我們從龜甲中感知到的,隻是冰山一角。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沒有獲得龜甲的認可,必須是靈龜血脈才行?”柳仙猜測道。
“我們試過了,”蠱姥搖頭道,“我們暗中搜集了不下百種靈龜血脈。”
“玄武血脈呢,也試過了?”槎雲君問。
玄武七宿、玄武聖宮,乃至歸墟,這段時間他們看到的一切都和玄武聖族有關。
蠱姥和瘴疠瘟君啞然,“世間還有玄武後裔嗎?”
“堂堂四大聖族之一,難道會斷絕血脈嗎?有心去找的話,我想總能找到的線索的。隻是,”槎雲君搖頭輕歎,“我們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了。”
話音未落,衆妖紛紛色變。
“不是雲海,外面!”
虬藏公和狐仙最先反應過來,身化遁光,幾乎同時沖出雲海。
不多時,衆妖便回到井口附近,發現方才感應到的波動,就是源自這裡!
“是不是那兩個家夥又回去了?難道他們要封死井口?”黃仙又驚又怒,懷疑是秦桑和墨硯動的手腳。
既然他們能夠打開這口井,就是再将之封閉。一旦這條路堵死,他們又無法破開雲海,就要被困死在這裡。
“墨橋之路漫長,他們不可能回去的這麼快!”狐仙斷然道,“下去看看!”
衆妖又進入井中,回到墨橋橋頭。
站在橋頭,能夠看到橋上黑潮湧動,異變源頭應當是來自墨橋對面,此等聲勢,恐怕不是煉虛修士能夠做到的。
“難道鬥宿已經被打開了?”虬藏公猜測道。
他們有些不安,但現在回去又不甘心。
略作商議,衆妖都同意留下來,便不再理會,又從井中出來,準備繼續想辦法破開雲海。
“依老夫之見,唯有先以蠻力試探!”
……
衆妖飛在歸墟上方,各自提出自己的見解,集思廣益。
但沒等他們回到雲海,忽見雲海深處湧起陣陣雲濤,接着激起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巨浪,雲浪如山,又如一柄巨刃直插雲海。
‘轟!’
雲浪驟然回落,狠狠砸進雲海。
這一刻,整片雲海都劇烈震動起來,唯有歸墟的海面依舊平靜。
“發生了什麼?”黃仙輕呼。
衆妖都驚疑不定,他們聯手,想從雲海中開辟出一條路都千難萬難。能在雲海裡制造出這等聲勢,簡直難以想象,雲海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,難道雲海要自我崩解了?
衆妖呆呆望着雲海,不知是福是禍。隻見雲中出現種種異象,愈發激烈。
忽然間,虬藏公和狐仙眼底均閃過震驚之色。
“道友也感應到了?”虬藏公沉聲問道。
狐仙神情凝重,微微颔首,旋即其他幾位才感應到,雲海中隐隐傳出另一股氣息,和雲海格格不入。
“難道!”
瘴疠瘟君滿臉震驚。
倘若這股氣息是來自其他妖修,難道又出現了第四波勢力,對方正在沖擊雲海?
“除了你們,還有誰知道秘境在映月湖底?”三仙和二老齊刷刷看向瘴疠瘟君和蠱姥。
“隻有那個家夥,他應該還有幫手,可是……”
瘴疠瘟君說的正是墨硯,可如果墨硯的幫手有能力破開雲海,早就進來了。
“這股氣息、這股氣息……不好!快離開這!”
虬藏公似乎發現了什麼,失聲大叫,轉身飛遁,背影竟有些倉皇。
隻見雲海中的那柄巨刃不斷向前,速度竟然越來越快,雲海似乎真要被劈開了。
衆妖心神巨震,施展出畢生最快的遁速。
……
雲海。
鬼藏大聖被雲氣吞沒,四周白茫茫的,除了雲氣,什麼都看不到。
他身影一頓,掃了眼周圍,呵呵一笑,“果然奇思妙想,可惜攔不住我!我倒要看看,忏心你當初煞費心機,制造出這片雲海,究竟在隐藏什麼?”
閃念間,鬼藏大聖面前雲氣扭曲,幻化出一柄無形氣刃,狠狠斬向雲海。
‘轟!’
最後一道阻礙被無形氣刃斬破,鬼藏大聖倏然消失,再現身時,已在雲海的邊緣。
“歸墟!”
前方平靜的水面,和動蕩的雲海形成鮮明對比,鬼藏大聖瞳孔猛然一縮。
“咦?”
鬼藏大聖從空中抓取一縷氣息,放在鼻尖嗅了嗅,竟在這裡感應到了其他妖修的氣息!
‘轟!’
一股強絕的神識轟然爆發,橫掃而出,迅速掃蕩八方。
“找到了!”
鬼藏大聖嘴角微翹,一步跨出,瞬間便出現在井口上方。
‘嗖!嗖!嗖!’
此時衆妖恰好趕到,感應到一股神識從自己身上掃過,遍體生寒。
下一刻,衆妖都看到了井口上方的那道陌生身影,無不大驚失色,遁光戛然而止。
那道身影緩緩轉身,看向他們,衆妖頓時被勾起了久遠的記憶,那種還非常弱小的時候,被天敵盯上的感覺,他們隻是脆弱的獵物,甚至興不起反抗的念頭,恐懼源自本能。
瘴疠瘟君眼前一花,發現對方就已站在他面前,把透明龜甲拿在手裡把玩。
這一瞬間,他根本看不清對方是怎麼過來的,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,透明龜甲就已經落到對方手裡。
“原來是被你拿走了,”鬼藏大聖道。
“我……”
瘴疠瘟君張口結舌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鬼藏大聖目光掃過衆妖,不屑道:“沒有玄武血脈,也妄想竊取機緣!”
衆妖恍然大悟,終于明白為何都無法催動透明龜甲,果然需要玄武血脈,可惜他們并沒有解開疑惑的興奮。
“晚輩拜見大聖,”狐仙和虬藏公率先反應過來,上前恭恭敬敬行禮,“不知大聖駕到,晚輩無狀,沖撞了大聖法駕,請大聖責罰。”
“是!是!晚輩無禮,請大聖責罰!”
黃仙等妖忙不疊跟着行禮。
盡管他們人數衆多,而且個頂個都是煉虛後期的頂尖高手,但誰都不敢對妖聖出手,眼睜睜看着龜甲被奪走,敢怒不敢言。
若是妖聖化身,或可一試,面前這位怎麼看都像是本尊降臨!而且他們并非親密無間的戰友,至少分屬于三股勢力,就算能在妖聖手裡逃出一兩個,誰又甘願成為替死鬼呢?
“你們是從這裡進來的?”
鬼藏大聖扭頭看向井口,眼底閃過一抹鄭重。
“啟禀大聖,我們先是意外落入玄武七宿,然後……”
狐仙開口,一五一十講述來龍去脈,不敢有一句廢話,生怕惹得鬼藏大聖不耐煩,招來滅頂之災。
其他妖修也不甘落後,紛紛将自己知道的向鬼藏大聖禀報。
“哦?這裡還有兩個?”
鬼藏大聖有些意外,他之前竟然沒有發現,便再度放開神識,一遍遍搜尋起來,連雲海都不放過,卻一無所獲。
“大聖,他們會不會是……”狐示意井口。
接着那股神識蠻橫沖進井中,引發墨橋更猛烈的震動。
最終神識回歸,鬼藏大聖搖搖頭,看向下方平靜的水面,現在隻剩下一個去處。
“你方才說,和他交手時,有鳳凰氣息?”鬼藏大聖看向瘴疠瘟君。
瘴疠瘟君心中咯噔一下,後悔不疊,早知蓮渡大澤不安穩,他們姐弟早就應該離開這是非之地,卻總是心存妄想,終被貪念所害。
“正是,晚輩懷疑,他可能是青鸾後裔,”瘴疠瘟君恭聲回道。
鬼藏大聖若有所思,身影一閃,站在墨橋橋頭,深深凝望墨橋對面。
墨橋對面就是玄武七宿,而根據之前的感應,玄武七宿将要出世,屆時定有妖聖到來。
看到歸墟,他便有一種感覺,自己離那件至寶越來越近了!
當年,忏心大聖很可能找到了至寶的下落,許是時機未到,又或者因為受制于魔頭,忏心大聖沒能取走至寶,最終隕落。
臨死前,忏心大聖或許不想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,又擔心被魔頭得到,煞費苦心布下一個局,倘若後世有玄武後裔得到他留下的傳承和寶物,便能進入歸墟,拔得頭籌。
可惜忏心大聖沒能等來玄武後裔,留下的東西也都散落了……
井口外。
衆妖看不到鬼藏大聖,卻都不敢擅自離開。
忽見井口湧出血光,血光妖異無比,在井沿蠕動,仿佛爬滿了一隻隻血蟲,然後井沿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縮小。
在井口徹底被抹平之前,鬼藏大聖走了出來,彈出一束血光,血光分化數道,射向衆妖。
“大聖!”
“前輩手下留情!”
……
衆妖大駭,紛紛祭出護體靈寶和神通,倘若鬼藏大聖要下殺手,明知不敵,也唯有亡命一搏。
鬼藏大聖玩味道:“你們方才不是說甘願任我驅策嗎?”
目光一轉,對狐仙道:“你手裡的木雕,是五仙齋齋主之物吧,我勸你還是收起來為好。”
五仙齋齋主背景深厚,交遊廣闊,平常之時,鬼藏大聖或可敬他三分。真到了這種時候,能讓他顧忌的,唯有另一位妖聖,五仙齋齋主還不夠格。
他根本沒打算放這些妖修離開,不過留下他們或許有用,比如讓他們探路。
鬼藏大聖的語氣非常平淡,卻一下子打破了狐仙反抗的勇氣。
衆妖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,井口已封,外有雲海攔路,他們就算逃走,又能去哪兒?
血光纏上衆妖,化為一副沉重的枷鎖,從此便身不由己。隻剩一絲希望吊着他們,隻願這位大聖利用過他們之後,能留他們一條生路。
……
不久前。
秦桑決定先入歸墟,孰不知這個決定讓他暫時躲過了一劫。
循着蚌珠的感應,秦桑飛了一陣,來到歸墟某處,沉吟片刻,身影緩緩下墜。
當他進入水中,神奇的是,水并不清涼,隻覺被一股暖意包裹,感受到了更加極緻平靜,仿佛回到了溫暖、安甯的家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