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立體的海圖懸浮在陵蹊和秦桑面前,海面上是一片空白,海底有起伏的山巒,地形複雜。
據陵蹊說,曾經這裡也有島嶼,但後來都被風災削平了,連海裡的部分也被削去一層又一層。
方才,秦桑又一次試探,又被陵蹊轉移話題。陵蹊自以為不動聲色,殊不知加深了秦桑的懷疑。
秦桑看着海圖,掃視一遍,“這些海底山脈有無特别之處?”
“有!”
陵蹊手指向幾道縱橫交錯的海溝,“這裡,谷地能夠聚風,我們稱之為風谷!風災過後,狂風依然會聚集在這裡,不等它們散去,新的風災又開始了。我們也曾調集人手進去探索,其他族人修為不夠,隻有我能勉強進去,但也無法堅持太久。風災不斷将狂風灌注進去,長年累月下來,風谷中的風,威力比風災還強。”
“道友懷疑風谷中會有潛流?”秦桑問道。
陵蹊點點頭,期待道:“之前老朽獨自一人,此番有道友相助,你我聯手,定能潛入更深的地方!”
頓了頓,陵蹊苦笑道:“盡管潛流之中充滿未知,總比困在這裡,等着滅族強。隻要能送出去一個血脈,我們陵人就不算滅族!”
這就是小族的悲哀。
陵蹊甚至不知道,外面還有沒有其他陵人,這些可能就是他們的全部族人。
一旦他們死去,陵人就在靈界消失了,悄無聲息,世人甚至不知道曾經有這麼一個種族存在過。
說着,陵蹊取出一枚玉簡,“這是老朽之前在風谷的見聞,道友拿去,提前做些準備。風災過後,我們便立刻動身!”
……
三天後。
經過三天的演變,風災的威力逐漸增強,陵人已經忙碌完畢,局面穩定下來,接下來他們隻需要躲在自己的螺屋裡,等待風災結束。
秦桑也回到了自己的螺屋。
螺殼内壁忽然突出,緩緩浮現出一張人臉,秦桑睜開眼睛,“如何?”
攀琮此時還在外面,人臉乃是神通所化,恭聲道:“啟禀上仙,小妖巡查了整片海域,沒有找到鳳羽的線索,但有一些發現,周圍應該沒有陣法,我懷疑這裡是一片元磁海。”
“元磁?”
秦桑有些意外。
他本以為陵人是被某種陣法困住了,甚至可能是他們的祖先建造的庇護陣法,結果作繭自縛。
秦桑對元磁之力了解不多,印象最深刻的是在風暴界時,在無相仙門遇到九地元磁神光,曾讓一衆元嬰後期修士吃了不小的苦頭。
這時,人臉下方的内部又出現一個突起,化為攀琮的一隻手,掌心托着一枚黑色的細針,“小妖認識一位道友,身具指南鲡的血脈,體内孕育一種磁石,天生懂得運用元磁之力。這種磁石,經過它們長時間的溫養,會成為一種異寶,可惜那位道友祭煉成了本命靈寶,小妖求購不得。那位道友見小妖執意想要,便取了一個後輩身上的磁石,煉制成這枚磁針,送給小妖。”
秦桑擡手将磁針攝來。
攀琮繼續解釋道:“遇到元磁之力異常的地方,磁針便會有反應,不過絕大多數地方,異常的元磁之力不會影響生靈,生靈根本感知不到。元磁之力嚴重異常的地方,會産生種種異象,有可能形成這種有進無出的秘境。還有這裡的風災,也可能是受到元磁之力的影響,外面的風,威力應該沒這麼強。”
磁針在秦桑手中輕輕擺動,秦桑疑惑道:“元磁之力好像并不亂。”
“是的,風災來臨後,磁針才有反應。這裡的元磁之力非常穩定,否則這群陵人可能活不到上仙來拯救他們。應當是其他方面異常,可惜那位道友不在,小妖隻能看出這些,”攀琮道。
倘若元磁之力不穩,變化莫測,運氣好牢籠自解,運氣差一些,陵人早已被混亂的元磁之力絞殺了。
“這麼說,隻要能夠掙脫元磁之力,便能離開這裡,”秦桑若有所思。
攀琮笃定道:“以上仙的實力,絕無問題!”
在他看來,既然找出了原因,沒有必要再和這些陵人多費唇舌。
不過,新的發現讓秦桑打算留下來。
“不急離開,你先去水下,探一探這些地方……”
秦桑交代了攀琮一番,取出星靈繼續修煉,不出幾日,攀琮便上來彙報。
“這些風谷大多是普通的海溝,因風災常年聚集,誕生出一些奇特的靈物,但風谷深處并無潛流存在,隻有一個地方,”攀琮語氣帶有幾分異樣,“小妖沒能探到最底,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,不知裡面有什麼,對外來者非常排斥。小妖謹記上仙吩咐,沒有強闖。”
秦桑聞言,目光一閃,他懷疑陵蹊一直在隐瞞什麼,既然其他地方都沒有異常,肯定就在風谷之中。
結果不出所料,令他感到意外的是,那裡竟能威脅到攀琮。
下一刻,秦桑出現在螺屋陣之外,攀琮連忙躬身行禮。
洞府内還有一具化身,沒有陵人察覺秦桑離開。
“先出去看看。”
秦桑和攀琮徑直向這片海域的邊緣飛去。
攀琮盯着手中的磁針,随着磁針顫動,不斷改變方向,不多時,他身影猛然一頓,手指前方,“此地便是元磁之力交彙之地!”
秦桑一步跨出,掌心浮現一座小山,手擎仙山,重重砸向虛空。
轟的一聲,陵人們畏之如虎的風災,被餘波輕易掃平,攀琮的瞳孔和虛空一起巨震,之前它被收服,是朱雀和小五下的手,此刻才見識到秦桑的真正實力,不禁駭然。
他本以為要破壞幾處元磁之力交彙之地才能離開,現在看來,這一下就夠了!
被仙山砸中的地方,虛空竟如鏡面般破碎,暴露出一片黑暗,仿佛能夠看到空間亂流,實則并非空間亂流,而是遊蕩在這裡的元磁之力。被仙山震散後,秦桑和攀琮面前浮現出破碎的異樣光彩,一股股混亂的元磁之力侵襲而來,都被仙山阻擋在外。
秦桑飛身向前,頓時感到周圍的風災威力驟降,心知已經離開了囚困陵人世世代代的元磁牢籠。
外面依舊是海霧朦胧,秦桑運轉靈目,看到的是一片空曠的海面。
秦桑聽到身後的攀琮道:“這片元磁海的範圍,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廣。”
攀琮手中的磁針還在擺動,雖然幅度變小了。說明周圍的元磁之力依舊異常,隻是不如裡面嚴重,形不成元磁秘境,證據是周圍海裡有魚。
他們繞着這片元磁秘境尋覓了一圈,沒有在周圍海域發現妖修的痕迹,秦桑微微皺眉,命攀琮繼續在四周搜尋,縱身而起,扶搖直上,順利飛出霧層。
此時正值夜晚,秦桑踏在霧海之上,麒麟和朱雀跳出來,一起仰望星空。
他們吹着冷風,看了一晚,沒有看到想要的星象,不過推算出了下次星象出現的時間,就在幾天後。
秦桑索性原地等了幾天。
直至那晚來臨,星象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,朱雀狂喜,“近了!近了!”
朱雀大呼小叫,難以抑制興奮的心情。
看着位于頭頂偏南的星象,秦桑和小麒麟也都面露喜色,沒想到因禍得福,一下子拉近了這麼多距離。
據秦桑推算,他們現在距離星象指引的地方,比之前想要去的東四島還近。
從在風暴界得到麒麟源種到現在已經太久了,此番尋找麒麟本源更是曆經波折,終于看到曙光,難怪朱雀這麼興奮。
秦桑目視星象,和下界做對比,星象所指就在他們正南方,至于距離,還不好說,應該不會太遠了。
歡喜過後,秦桑意識到,這和他剛才的發現又有矛盾了。
他原本猜測,陵人不會遷徙太遠,此地可能在大周巽州附近,可是麒麟會将本源藏在離人族這麼近的地方嗎?
星象不會出錯,那麼問題出在陵人身上。
“快去!快去!”
朱雀用翅膀連連拍打秦桑的肩頭,催促快走。
“不急,”秦桑依然冷靜,問了朱雀一個問題,“星象高高在上,一種星象對應在下界的地域,恐怕有幾十、幾百萬裡方圓。除此之外,沒有其他指引,我們如何才能鎖定麒麟本源的位置?”
朱雀一指旁邊的小麒麟,“不是有它在嗎?”
秦桑沒那麼樂觀,問小麒麟:“有沒有感應到什麼?”
小麒麟輕輕搖頭。
“你看,且不說能不能直接通過星象找到麒麟本源,還要考慮到,萬一麒麟本源出世引發異象,會将周圍的勢力和強者吸引過來。倘若不出我所料,這個地方的局勢恐怕非常複雜,不可莽撞,須得從長計議!”
秦桑收回視線,看向元磁秘境,陵人或許是一個很好的掩護。
此外,通過陵人,或許還能找到上古道庭的遺迹。
他們觀察了一夜,秦桑飛身下去,給攀琮傳訊。
“上仙叫我……”
攀琮匆匆趕來,它飛了一大圈,發現這片元磁海非常荒涼,沒有妖修部族。
“你且留在外面,最好能結交幾個附近的修行者,我去将陵人帶出來,”秦桑吩咐道,并讓朱雀跟着攀琮,嚴令他們不可肆意妄為。
攀琮不明白,秦桑為何對那群陵人另眼相待,但也不敢質疑他的決定,躬身應命。
元磁秘境易進難出,秦桑不費吹灰之力便返回秘境,回到洞府。
分身還在盤坐,秦桑離開這麼久,陵人渾然不覺。
這一日,秦桑找上陵蹊。
“什麼?道友想現在就下去?”
聽到秦桑的建議,陵蹊滿臉震驚。
他竟然想要現在進入風谷,要知道,風災之時,風谷隻會更加危險。
“道友可知一句諺語,富貴險中求?”秦桑道,“風災雖然會讓風谷變的危險,但風谷也會暴露出尋常之時沒有的景象。倘若遇到危險,退回來便是,不會強求。而且……”
秦桑語氣一轉,“在下這些天浏覽道友的記載,發現其中一座風谷中的異象,可能和潛流有關……就是這裡!”
說着,秦桑指向海圖中的一處,正是攀琮感受到威脅的那一座風谷。
陵蹊瞳孔猛然一縮,脫口而出:“不可能!”
秦桑‘咦’了一聲,奇怪道:“道友為何笃定不可能是這裡,難道道友之前進去過?”
“不……是!是!”
陵蹊反應過來,連連點頭,“老朽之前也覺得這些異象有古怪,闖入多次,從來沒有發現潛流。”
“道友到過谷底?”秦桑追問。
“這……”
陵蹊遲疑。
秦桑語氣一沉,“此事關乎我們能否脫身,豈能信口雌黃?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,在下須得親身驗證才行……道友想一想陵人的先輩,難道還想被困在這裡一輩子?”
陵蹊無法反駁秦桑的話,而且秦桑說的沒錯,有離開的希望卻不緊緊抓住,未來陵人滅族,他就是最大的罪人。
“道友還有什麼顧慮?”
秦桑見陵蹊沉默,步步緊逼。
陵蹊無言以對,最終應了下來,喚來族中高手,叮囑他們看顧好螺屋陣,留下一具化身主陣,便和秦桑一起,潛入深海。
他們施展分水訣,不斷下潛,終于看到一座海底石山,風災竟能一直吹到海底,在堅硬的海床上留下一道道傷痕。
沿着這條山脈遊了一陣,陵蹊停下來,神色複雜的望着前方的海溝。
這條海溝位于海底,裡面竟然沒有海水,狂暴風力有如實質一般,聚集在這裡,不斷将傾軋下來的億萬噸海水撕開、絞碎,可怕的景象展現在他們面前。
風谷仿佛就是風災的歸宿,它們吸收着新的風災,裡面的狂風顯得極為恐怖。
“明月道友……”
陵蹊還想再勸,秦桑卻已經向着風谷遊去,隻得無奈跟上。
秦桑來到谷口,觀察片刻,招呼一聲,身影連閃,遁入谷中,瞬間從兩股狂風之間穿過。
看着驚魂未定的陵蹊,秦桑笑道:“道友你看,在下所言不差,風災攪亂風谷,卻也給了我們可趁之機。”
陵蹊搖搖頭,他也曾在這時候進來過,豈會不知,隻是好景不長,到裡面就知道什麼叫寸步難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