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二選其一
廊下微風乍起,雲瓷坐在椅下看着夏露忙裡忙外,指揮着内務府的人團團轉,她歎了口氣,悠閑地吃着點心。
“仔細點兒,别将東西磕壞了。
”
“哎,你們注意些。
”
夏露忙得腳不沾地,春芬也在一旁打下手,兩人生怕累着了雲瓷,不一會兒小丫鬟在夏露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,夏露先是皺了皺眉,随後疲倦的眼眸乍然亮了亮,朝着小丫鬟揮手:“知道了,先去忙吧。
”
随後她提着裙子一路跑到了雲瓷身邊,左看右看,悄悄說:“姑娘,葉妃出事兒了。
”
雲瓷長眉挑起。
“葉妃是假孕被陸側妃當場捉住了,已就畏罪自裁了,葉國公也被牽連收回了國公頭銜,官級連降三等。
”
夏露原本還有些擔心姑娘入宮之後,會被葉妃欺負,現在沒了後顧之憂了。
“奴婢還真以為葉妃娘娘有孕了呢,原來是假的,葉妃膽子可真大……”
夏露還在喋喋不休。
雲瓷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糕點放回了盤子裡,拿出帕子擦拭指尖,又端起了茶遞到唇邊潤了潤嗓子,腦海裡想的卻是傅玺昨兒說的話,會替她掃平障礙。
果然說到做到,如今又讓她多了幾分底氣入宮。
正想着慶祥公主身邊的人急匆匆跑來:“縣主,小公子犯病了。
”
話落,雲瓷臉色微變,起身道:“走!
”
一路來到了公主府,迎面還撞上了幾個太醫,她腳步加快,問起:“小公子怎麼突然就犯病了?
”
“奴婢也不知,今兒早上起來小公子就病恹恹的,吃了半碗粥寫了半個時辰的字,忽然就暈倒在桌子上,嘴裡還有血迹流淌,公主都吓壞了。
”
雲瓷聽着症狀,心裡隐隐有些擔憂,小公子的病原本能多撐一陣子的,結果前陣子在護國寺被葉嘉儀折騰吓着了,提前發作了,身子也就越來越孱弱。
她這幾日給小公子開了藥方子,又用銀針護住心脈,盡量給他拖延些時間。
還有七個多月就能用心尖血了。
來到廊下時外頭站着一排丫鬟候着,隐約還能聽見慶祥公主焦急的哭聲。
她心裡咯噔一沉,加快了腳步迎上前。
屋子裡小公子臉色蒼白如雪一動不動地躺在榻上,慶祥公主就坐在一旁兩隻手握着小公子的手,嘴裡一遍遍地呼喚着允哥兒。
“允哥兒,快睜開眼看看母親啊。
”
丫鬟上前提醒:“公主,縣主來了。
”
慶祥公主立即轉頭看向了雲瓷,雙眸盡是擔憂,雲瓷上前接過了小公子的手診脈。
脈象時有時無,氣若遊絲,又擡起手扒開了小公子的眼皮瞧了瞧,瞳孔隐隐有擴大的迹象。
不好!
“雲瓷,允哥兒是不是要出事兒了,本宮怎麼喊都不應,他從未這樣過。
”慶祥公主的聲音有些沙啞,手足無措地拉着雲瓷的衣袖,指尖顫抖。
雲瓷深吸口氣:“義母先冷靜下來,聽聽太醫們怎麼說。
”
“他們能怎麼說?
”慶祥公主沒好氣道:“一群廢物,竟敢詛咒允哥兒大限将至,允哥兒才五歲啊!
”
太醫們被罵得一聲不吭。
其實也不怪太醫,這種病症一旦發作的确很危險,除非是在現代立即動手術徹底根治。
雲瓷抿了抿唇,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,掏出銀針極快地在允哥兒幾處穴位紮入,先将心脈護住。
屋子裡靜悄悄的,無人敢随意開口,慶祥公主就在一旁默默看着,手捂着唇,偶爾溢出破碎的哭聲,咬着牙強忍着。
随着允哥兒的情況越來越糟糕,似是在和死神賽跑,她連呼吸都放輕了,一枚枚銀針落下。
一個時辰後,允哥兒的臉色有所好轉,心脈被強制護住,暫時地脫離了生命危險。
雲瓷早已經汗如雨下,整個後背都濕透了。
“怎麼樣?
”慶祥公主上前迫不及待地追問。
雲瓷點頭:“暫時沒有危險了,不過還需要精心照看,随時都有發作的可能。
”
慶祥公主狠狠地松了口氣,拉着雲瓷的手激動萬分,看着允哥兒的呼吸平穩了許多,臉頰也逐漸恢複了紅潤,猶豫片刻對着雲瓷說:“你過來。
”
聽這語氣,雲瓷心裡隐隐有些不妙。
去了隔壁,慶祥公主将身邊人全都打發了,屋子裡隻有她們二人,慶祥公主也開門見山:“雲瓷,本宮知道你醫術高明,隻是迫于無奈隐瞞着,你是個聰明的孩子,知道本宮所求什麼。
”
雲瓷默默聽着。
“今日本宮險些失去了允哥兒,他是本宮的命,他若沒了,本宮活着也沒什麼指望了。
”慶祥公主也不拐彎抹角了:“本宮要你盡快想辦法救允哥兒。
”
“義母?
”雲瓷面露難色。
要救人,就是傅玺的心尖血。
可傅玺的身子根本撐不住。
“皇上的身子還能撐多久?
”慶祥公主又問。
雲瓷蹙眉,她忽然覺得慶祥公主對傅玺中毒的事知道一些内幕,思索再三後才說:“雲瓷不知。
”
面對慶祥公主半信半疑的眼神,雲瓷面色坦蕩任由對方打量。
過了許久,慶祥公主擠出微笑:“雲瓷,若是皇上和允哥兒隻能活一個,你會怎麼做?
”
一句話,直接讓雲瓷對慶祥公主心生警惕,她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,而且私底下周太後肯定找過慶祥公主。
甚至今日允哥兒的發病也絕非偶然。
“義母對皇上恩重如山,皇上不會見死不救的。
”雲瓷說,隻要再挺七個月,兩個人都能活下來。
慶祥公主忽然站起身,背對着雲瓷,聲音有些缥缈道:“雲瓷,當年若不是本宮極力扶持皇上,今日坐上皇位的就是趙王了,先帝留給本宮一封遺诏,隻要皇上肯救允哥兒,本宮願意将遺诏交給皇上。
”
雲瓷蹙眉。
“你将這些話帶給皇上。
”慶祥公主轉過身看向她時一臉認真,也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。
從公主府出來,雲瓷的心情似是有千斤重,擡起頭看向天邊烏壓壓的雲朵,都覺得透不過氣。
“姑娘,咱們去哪?
”夏露問。
雲瓷長歎口氣:“入宮。
”
“姑娘,主子在雲宅等您。
”疾風忽然坐在馬車上開口。
雲瓷一愣随後點了點頭上了馬車趕回了雲宅,此時的雲宅已經沒了一個時辰前的熱鬧,偏院安安靜靜的,她看見了傅玺坐在桌子旁,迎面走了過去。
“你怎麼突然來了?
”
傅玺伸手倒了杯茶遞給她:“允哥兒怎麼樣?
”
“有驚無險,不過随時都會有性命危險。
”雲瓷如實回應,又将慶祥公主的話一一說給他聽。
傅玺緊繃着唇嗯了一聲,伸出手腕遞給了雲瓷,雲瓷氣得站起身怒瞪着對方:“你是不是瘋了,你這副身子根本禁不住取血!
”
允哥兒有危險,傅玺亦然,可能這邊血剛取出來,傅玺就能毒發身亡,
就連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。
見她動了怒,傅玺隻好将手收回,轉手拉住她的衣袖:“允哥兒還能撐多久?
”
“我會盡力。
”雲瓷說。
要是兩個隻能活一個,雲瓷私心裡肯定偏向于讓傅玺活下來,她沒有那麼偉大,絕不希望孩子生下來就沒爹。
至于允哥兒,她會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。
“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法子,能不能找到苑氏?
”雲瓷忽然問。
毒是苑氏下的,她肯定會有其他法子。
“從昨兒苑氏就失蹤了,找不到任何蹤迹。
”傅玺私底下也在派人尋找,此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雲瓷懊惱極了,當時就該一劍殺了苑氏,不該有所保留,她想起了陸硯辭換臉,于是說:“苑氏極有可能就在咱們身邊,她會易容術,隻是隐藏得深,一定要想盡一切法子将人找到,多留意陸燕身邊,還有公主府那邊的異常,今日允哥兒發作,十有八九就是她的手筆。
”
她今日在公主府就已經懷疑了,甚至覺得慶祥公主還隐瞞了些什麼。
“嗯!
”傅玺點頭,又叮囑她:“除此之外你身邊也要小心。
”
……
公主府
雲瓷離開後不久允哥兒就醒了,慶祥公主将失而複得的允哥兒攬入懷中,激動地哭了。
“母親?
”允哥兒擡起手輕輕擦拭慶祥公主腮邊的眼淚,吸了吸鼻子奶聲奶氣地說:“是不是我又讓您擔心了,以後我再也不出去玩了,乖乖留在屋子裡。
”
看着小人兒,慶祥公主心裡糾結萬分,摸了摸他的腦袋:“怎麼會呢,允哥兒是這個世上最乖巧的孩子,不會讓母親擔憂的。
”
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後,慶祥公主的情緒才逐漸平複,哄着人睡着了,才肯離開。
“公主,縣主真的會将話帶走嗎?
”丫鬟問。
慶祥公主長歎口氣搖頭不語。
有些事她心裡也沒譜,但要是有人阻撓了允哥兒活下來,她絕不會輕易饒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