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覺怎麼樣？
”

　　洛毅并沒有回頭，他仍舊是低頭看着雙手掌心之上燃着的火焰。

　　半晌，洛毅神情平靜的說了兩個字。

　　“還好。
”

　　郁霄笑了笑，“剛開始或許會有些不适應，不過對于你來說，并不算什麼問題。
”

　　洛毅扯了扯嘴角，他将雙手掌心之上的火焰熄滅，微微側頭，輕聲道：“謝謝。
”

　　郁霄雙臂環胸，笑問道：“謝我？
”

　　洛毅淡淡道：“若是沒有你在最後關頭助我吞噬所有的魂魄，說不定我如今已經死了。
”

　　郁霄笑容玩味道：“那你也應該知道，我幫你，也并不單單是在幫你。
”

　　洛毅緩緩轉過身，望向郁霄：“我當然知道。
”

　　這處山巅小院，并不顯奢華，而是極具“俗氣”。

　　小院不大，院中也隻有一個老舊石桌，洛毅走到桌旁，緩緩坐下。

　　他擡頭望向不遠處的郁霄：“所以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
”

　　郁霄似乎很喜歡洛毅的這份淡然，他也走到了石桌旁，與洛毅相對而坐。

　　“這件事，還不急，現在還不是時候，你至少要将境界提到……嗯……歸仙境。
”

　　洛毅始終面無表情的看着郁霄。

　　“你我，現在最不缺的，應該就是時間了。
”

　　郁霄似乎很開心，他笑着點了點頭。

　　洛毅雙手交叉，手肘抵在石桌上：“我有一個問題。
”

　　“我也有一個問題。
”郁霄直視着洛毅的眼睛。

　　二人之間忽然陷入了沉默，雙方誰也不曾先開口，就隻是這麼互相對視。

　　片刻，郁霄嘴角微微翹起，他緩緩道：“你想問什麼？
”

　　“幽冥。
”洛毅認真道：“我想知道，幽冥的真相。
”

　　郁霄似乎早就猜出了洛毅的想法，所以此刻也并不覺得意外。

　　“這件事，說來話長。
”

　　洛毅直言道：“你急着去什麼地方？
”

　　郁霄忽然笑了，“自然沒有。
”

　　“那就慢慢說。
”

　　郁霄輕輕揮手，石桌之上頓時出現了兩盞茶杯。

　　郁霄竟是主動為洛毅斟茶，同時說道：“其實這件事，你知道與否，意義并不大。
”

　　“當然了，既然你問了，那我告訴你也無妨。
”

　　郁霄倒完了兩杯茶之後，忽然問道：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們腳下的這座山，叫什麼名字？
”

　　洛毅搖頭。

　　郁霄自顧自說道：“這座山，名叫琉璃山。
”

　　洛毅眉頭一皺。

　　郁霄微笑道：“你想的沒錯，就是琉璃天下的那個琉璃，當年，這座山是整座琉璃天下最高的一座山，也是離天最近的一座山。
”

　　說着，郁霄還微微仰頭。

　　可惜，當年擡頭可見朗朗乾坤，大日高懸。

　　如今，卻隻餘下一片血紅，一輪血日。

　　郁霄繼續道：“我知道你心裡也早有猜測，從你知道了這幽冥天下，又叫做靈州的時候，你就應該猜到了，隻不過沒有人佐證，所以你的猜測，便始終都是猜測。
”

　　“不過我今天可以明确的告訴你，琉璃天下，根本就不隻九州，而是十州。
”

　　“那消失的一州，便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，也就是這靈州。
”

　　雖然早有猜測，可在得到了郁霄的确定之後，洛毅心中還是不由得一震。

　　他問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為何靈州脫離了整座天下？
”

　　郁霄笑了笑，隻不過這個笑容卻極為複雜，他擡頭望向了那輪血日。

　　洛毅也順着郁霄的視線望去。

　　天際之上，那一輪血日高懸，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紅之色。

　　郁霄一字一頓道：“為了它。
”

　　“它？
”洛毅有些驚訝。

　　“沒錯，就是它。
”郁霄點頭道：“這樁舊事，其實就連如今的琉璃天下，知道的人都并不多，也就隻有那一小撮大人物，知道其内幕。
”

　　說着，郁霄忽然又望向了洛毅：“至于十萬年之後，知道這個内幕的人應該就更少了，而我們，也徹底成為了你們眼中的……”

　　郁霄似乎在心中斟酌着什麼，最後笑着說出了兩個字。

　　“邪物。
”

　　洛毅眉頭一皺，郁霄的這番話雖然說的雲裡霧裡，可洛毅卻隐隐覺得，他口中的那個内幕，或許會颠覆洛毅對幽冥的所有認知。

　　郁霄忽然歎了口氣，“當年琉璃天下遭逢大難，至于這大難的源頭到底是什麼，其實一直到如今，都不曾有人知道。
”

　　“我們隻知道，那一日，琉璃天下天降異象，就連蒼天都被撕開了一條口子，那種力量，我們從未見過。
”

　　郁霄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，而他的眼中，竟是破天荒的多了一些凝重。

　　在這凝重之中，似乎還有着一絲絲的……恐懼？

　　郁霄繼續道：“具體的一些事情，我也記不太清了，畢竟那時候，我也隻是一個小宗門之中的無名之輩。
”

　　“我隻知道，為了破此劫，我靈族先輩，用整個靈州抵禦天外來敵。
最後雖然破了此劫，可我靈州大地也就此遊蕩在天外天之中。
”

　　“隻不過後來，我們靈州找到了回家的路，可是……”

　　郁霄嘴角掀起一絲諷刺：“可是他們，已經不讓我們回去了。
”

　　洛毅當然清楚郁霄口中的他們，到底代表着誰，可他還是不明白。

　　洛毅滿臉疑惑道：“為什麼？
”

　　“為什麼？
”郁霄自嘲一笑，他緩緩攤開手，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他的指縫間滲出。

　　“現在，你知道為什麼了？
”

　　洛毅一愣，随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　　他怔怔的看着郁霄：“因為……你們……都變成了幽冥？
”

　　郁霄收回手，答非所問道：“我們靈族中人，傾一州之力，幫助琉璃天下破此大劫，可最後呢？
”

　　“我們得到了什麼？
”

　　郁霄忽然站起身，他神情冷峻的望着遠處：“我們，沒有錯。
”

　　“錯的，是他們。
”

　　洛毅内心掀起了萬丈波濤，他神情複雜的看着郁霄：“這件事，為何在後世沒有半點記載，就連現在也……”

　　郁霄嗤笑道：“記載？
”

　　“記載什麼？
記載人族是如何忘恩負義？
如何将我們拒之門外？
”

　　“記載人族是如何眼睜睜的看着我們徹底變成這幅樣子？
”

　　郁霄笑容譏諷，嗓音玩味道：“人族需要英雄，而英雄，需要邪物。
”

　　郁霄全身升騰起了一股黑色的火焰，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，他看着洛毅，一字一頓道：“你看，我們像不像……那個死在英雄劍下的邪物？
”

　　洛毅怔怔的看着郁霄。

　　而郁霄忽然收起全身氣息，他捧腹大笑，幾乎笑出了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