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轟!’
海面忽然變成一片火海。
朱雀在火海上空現身,望着火焰中掙紮的身影桀桀大笑。
它早就發現這個鬼鬼祟祟的家夥,見這個家夥還算老實,擔心影響小五渡劫,便沒有動手。
天劫已經結束,這家夥還不離開,估計是發現渡劫的乃是靈寶,起了貪念。
‘呼!’
火舌瘋狂向着火海中心卷去,霎時間火浪翻騰,火海中飛出一塊一丈高的藍玉。
細看之下,藍玉内部竟有一道人影,此人就像穿着一件厚重的铠甲,手掌虛握,藍色的靈光飛速向着他掌心彙聚,化為一柄藍色的三股叉。
三股叉晶瑩剔透,更像藝術品而非武器。
‘唰!’
三股叉狠狠刺出,洞穿撲向此人的火浪,旋即此人身影一閃,試圖從三股叉破開的空洞中沖出來。
見此情景,朱雀反而滿臉興奮,不知施展了什麼神通,戰場上頓時風火大作。
風助火勢、火助風威!
忽然,朱雀聽到一道傳音,露出不情願的表情,哼了一聲,火焰化作一支支火焰長箭。
‘嗖!嗖!嗖!’
火焰長箭攢射,此人不敢怠慢,急忙奮起三股叉。
‘砰砰砰……’
火箭鋪天蓋地,巨響聲不斷,此人手中的三股叉竟漸漸被震出了裂紋。
就在這時,朱雀卻突然收手,張嘴一吸,将周圍散落的火苗全數吸入腹中,退了下去。
手中三股叉碎裂,傳來反震之力,此人氣息不由一滞,接着隻覺眼前一花,火焰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五顔六色的奇異靈光。
一個頭戴王冠的女童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,用平靜到近乎詭異的黑色眼珠注視着他。
在和女童對視的瞬間,此人心中一震,女童的雙眼仿佛兩個黑色的漩渦,深不見底,心神好似都要被吸進去。
緊接着,此人發現自己真的動不了。
秦桑冷眼看着戰場,方才正是他叫停朱雀,小五剛剛蛻變,就來了一塊試金石,正好讓小五練練手。他認出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,正是曾和冰漉島島主聯手圍攻他的妖修之一!
沒想到秦桑還沒去找他們的麻煩,對方就自己送上門來,真可謂天堂有路你不走、地獄無門自來投!
小五出手,五行神光瞬間籠罩此妖。
秦桑發現五行神光也變了,沒有了正、逆之分,或者說此時的五行神光已經兼具兩者之效。
那名妖修被五色神光禁锢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身上藍玉寶甲突然迸發出刺目藍光。
藍光和五色神光交彙,明顯被五色神光壓制,緊接着就看到藍玉表面出現龜裂狀的花紋,細密的花紋迅速蔓延全身,碎片剝落,在神光中化為齑粉。
看似厚重的藍玉寶甲,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解!
很快,裂紋蔓延到了寶甲的内部,妖修臉上的表情變成了驚恐。
他身上的皮膚竟然開始出現裂紋,鮮血滲透出來,染紅了藍玉寶甲,五行神光都染上了一抹殷紅。
見此情景,秦桑雙目微凝,看向小五的眉心。
‘砰!’
寶甲四分五裂,妖修被逼出了原形,外形不像水族,倒像是一隻長着鱗片的怪蟲。
現出妖身也無濟于事,鱗片上滿布裂紋,并且已經蔓延進鱗片内部,伴随着一陣破碎的聲音,鱗片也步入寶甲的後塵,它仿佛一塊被扒了皮的血肉,全身都在向外噴射妖血,兩個圓滾滾的眼球充滿驚恐。
小五站在原地望着敵人的慘狀,眼神依舊平靜,被撕裂的血肉化為精純的血氣,向着她眉心飄去,眉心的黑蓮漸漸浮現出淡淡的血色,平添幾分妖異之感。
突然間,一隻手在小五肩頭輕輕拍了拍,秦桑不知何時來到小五身邊。
小五擡頭看了看秦桑,眼睛眨了眨,輕輕依偎在他身邊,眉心的蓮花褪去血色,五行神光随之消散,留下一團不成形狀的血肉。
那名妖修撿回了一條命,但已經面目全非,傷痕遍布全身,血肉都翻卷起來。
劫後餘生,他連聲求饒:“上仙饒命!上仙饒命!”
“若想活命,放開心神,”秦桑淡淡道。
妖修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選擇苟且偷生,秦桑将之煉成妖兵,收進箓壇,旋即看向身邊的小五。
小五還是之前那個小五,眉心多麼一枚黑蓮印記,使她的氣質變了,尤其在吞噬血氣的時候。
秦桑伸出手指,輕撫黑蓮印記,柔聲問道:“有沒有什麼妨礙?”
小五想了想,有些不确定的搖了搖頭。
秦桑皺眉,黑蓮印記明顯是之前得到的那朵黑蓮所化,沒想到被小五煉化之後,以這種形式重新出現,還讓小五多了個直接吞噬血氣的能力。
這種能力不知是好是壞,但毫無疑問,五行冕比之前更像魔器了。
“黑蓮到底是什麼來頭?”
秦桑有些擔心,黑蓮吞噬太多血氣,轉化成紅蓮,會不會使小五性情大變。
之前耗費那麼多精力化解小五身上的魔意,難道要前功盡棄?
對于外物,秦桑一直奉行的是實用主義,隻要威力足夠,管它是仙器還是魔器,皆可為我所用。
倘若五行冕是一件真寶,根本不用糾結,反正他的敵人那麼多,血食充足的很。
可小五是一個活生生的‘人’,追随他這麼久,乖巧聽話,已經和女兒、弟子差不多了。
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!
秦桑現在能夠理解,為何許多修士選擇煉制真寶了,身邊多一個器靈,就多一份牽絆。
“倘若這就是因果,因果當真無處不在啊!”
秦桑揉了揉小五的腦袋,打定主意,不能急于求成,讓小五吞噬太多血氣,以免局面脫離掌控。
等弄清楚黑蓮的來曆,再做打算。
看着小五、朱雀和小麒麟回到小洞天,秦桑默運箓壇,将那名妖修喚了出來。
此妖顯化妖身,身上的鱗片基本恢複,氣色好了不少,匍匐在秦桑腳邊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秦桑問。
“小妖攀琮,拜見上仙,”攀琮恭聲回道。
一番詢問之後,秦桑得知攀琮乃是北海水族的一種異種,也是妖族,但非蟲非魚,以某種海玉為巢,與寶玉伴生,名為玉髓瘿。
“你還認得我否?”
聽到秦桑問話,攀琮頭也不敢擡,“望上仙恕罪!小妖是被那母鲨魚蠱惑……”
“好了!”
秦桑阻止他繼續求饒,“你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鳳族後裔?”
攀琮知無不言道:“小妖未曾親眼得見,但曾聽那頭母鲨魚提起。不久前,有一對兒不知哪裡來的夫婦,前往冰漉島拜訪,得到款待之後就離開了,然後陽漠湖就出了變故,所以……”
聽到這裡,秦桑心道果然,那對兒夫婦很可能是鳳族後裔,看來妖界出世的風波尚未平息,自己還是不要在這裡停留太久。
想到這裡,秦桑問道:“你有沒有離開冰漉島,去過七十二島中的其他島嶼?”
攀琮點點頭。
“挪移陣在哪兒?是不是在冰漉島上?”秦桑繼續追問,若是用肉身飛行,不知哪年哪月才能穿越北海。
“挪移陣?”攀琮一臉茫然。
“沒有挪移陣?”秦桑皺眉,“難道你們是遊過去的?”
北海這麼大,沒有挪移陣,北海妖修豈不是要将大部分時間用在趕路上。
“不不不!我們是走的黃泉道……”
仔細詢問之下,秦桑方才得知,所謂的黃泉道,乃是深藏在北海海底的潛流。
這種潛流遍及北海,非常混亂,危機四伏,是北海最危險的地方之一,不知吞噬了多少性命,同時又擁有奇特的力量,令北海修士又恨又愛。
利用潛流的力量,可以瞬息遠遊千裡、萬裡,北海妖修,包括七十二島主和北海龍宮,都是依靠北海潛流遠遊。
雖然不及挪移陣迅捷,但也遠比肉身飛遁快得多。
不過,前提是知曉哪一條潛流是安全的,哪一條航道能夠将自己送到目的地。海底潛流瞬息萬變,不同的季節會有不同的流向,不了解規律,不僅無法抵達目的地,很可能永遠迷失在海底,成為名副其實的黃泉道!
秦桑習慣了遍布大周的挪移陣,沒想到海洋裡還有這種潛流,妖族也有自己獨特的手段。
不知是不是北海獨有,東海有沒有潛流?可惜他在東海的時候,隻去過坎州和霧海,沒有接觸過東海水族。
“這麼說,你手裡有海圖?”
秦桑看到了離開的希望。
一般而言,那種大型挪移陣都掌握在大勢力手中,秦桑的身份經不起盤查,他不想接觸北海龍宮,走黃泉道,其實比挪移陣更好。
不料攀琮搖頭道:“小妖手裡沒有海圖,不過有些種族因為神通特殊,比其他水族更能适應潛流裡的環境,專門做黃泉道的生意……”
聽起來像凡間跑船幫的。
秦桑點點頭,“你有辦法聯絡他們?帶我去附近的黃泉道吧。”
注意到攀琮眼底閃過遲疑之色,秦桑哼了一聲,“怎麼,舍不得你的同族?”
見秦桑神色不虞,攀琮連忙賠笑道:“上仙不知,我們玉髓瘿一族沒有固定的居所,當年爹娘産下我們就不知去向,後來小妖的兄弟姐們都陸續夭折了,隻剩小妖一個,所以小妖沒有同族。那些小族見小妖修為尚可,才來攀附小妖,小妖對它們沒有什麼感情。隻是小妖還有些寶貝存放在洞府裡,此外還種了一些靈藥,正要一并獻給上仙!”
攀琮看明白了,秦桑連北海潛流都不知道,肯定不是北海土著,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,怎麼淪落到這裡。
自己現在身不由己,以後還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一定。
離開太久,洞府肯定會被占去,與其便宜那些家夥,不如獻給這位上仙。
攀琮的洞府還在東面,他正是在回程的時候,感應到氣機變化,被吸引過來,沒想到羊入虎口。
“上仙,小妖的洞府就在前面,”攀琮化成人形,在前帶路。
海霧分開,露出一座小島。
令人驚訝的是,這座小島竟是一座玉島,乃是一整塊寶玉。
這座玉島之前恐怕也是一件異寶,隻不過如今光澤晦暗,已經被攀琮抽取精華,祭煉成藍玉寶甲。
入島之後,攀琮并未耍什麼花樣,忙碌着收取洞府裡的寶物,并傳訊給幾名好友和攀附他的小族,宣稱将要閉關至少百年,若無大事,切莫打擾。
秦桑高坐主位,看着面前擺放的靈藥。
這些都是攀琮苦心搜集多年得來的,其中不乏珍稀寶藥,大部分是用來淬煉肉身,增益神通威能的。
通過攀琮了解到,他修的也是專注淬煉肉身的力道功法,至少在冰漉島及附近,沒有修煉上古妖法的。
如此看來,雖然有了新妖庭,妖魂寄星這條路仍沒有成為妖族的主流。
“上仙,此乃占影草,産自極北之地,冰川深處,小妖冒險才取得一株。這是靈木绛雪,這是……”
攀琮獻寶似的一一介紹。
秦桑收起思緒,揮了揮手,讓攀琮自己收起來,還有那麼多星靈等着他煉化,根本不需要其他外藥。
寶貝失而複得,攀琮自是大喜,很快處理好手尾,和秦桑一起離開洞府,直接去黃泉道。
有了向導,秦桑也沒再去找其他妖修的麻煩。他們現在的目标是盡快找到麒麟本源,其他都是細枝末節。
還有一個原因,這裡出現鳳族的蹤迹,秦桑總覺得不安穩。陽漠湖事了之後,冰漉島島主他們都已經返回洞府,下次出來不知要到什麼時候,秦桑等不了那麼久。
“上仙,就快到了,”攀琮指着前方道。
秦桑凝目望去,發現這裡的海水顔色似乎比别處深一些,風浪也比别處大,不知是不是受到黃泉道的影響。
越接近黃泉道,妖修越罕見,甚至連海裡普通的魚蝦都越來越稀少了。
片刻之後,攀琮身影一頓,帶着秦桑遁入海裡,向海底深處遊去。
進入水中,秦桑就感到這裡比别處的海水更加寒冷,越往下潛,陰冷的氣息越重,并且隐隐感應到了下方混亂的波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