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……”
秦桑收起遁光,望向前方的風眼。
沒有聳人聽聞的天象,隻是天色比别處深沉一些。
觀察了一會兒,秦桑徐徐向着風眼飛去,進入風眼的瞬間就感到身體被一股股奇異的風力拉扯。
“這就是巽風?”秦桑驚奇,青涯王說的風流還有一個名字——巽風。
在風眼之外,竟然感受不到巽風的波動,這種巽風可能才是風災的罪魁禍首,巽風猶如風網一般,遍布大風原,風眼便是風網的結點。
秦桑凝神感應,發現風眼中的巽風并非流向一個方向,他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,四通八達,隻要确定目标的大緻方位,擇取吹向那裡的巽風,讓巽風将自己帶走即可。
當然,這僅限于風圖上,這些早已被妖修們探明的風眼。未曾有人涉足的風眼就需要小心了,難保會被送到什麼地方。
片刻之後,秦桑捕捉到其中一股巽風,任由這股巽風裹住自己,頓時被帶離了原地。
下一刻,秦桑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一個未知的通道裡面,眼前出現了一幕奇幻的景象,雙眼看到的不是靈界的萬事萬物,變成了意義不明的斑斓色塊,一股力量推着他在這些色塊之間快速移動,色塊極速後退,化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。
沒過多久,秦桑便覺身上一輕,裹着自己的那股巽風變得散亂起來。秦桑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另一個風眼,目中露出警惕之色。
倘若前方的風眼有敵人設伏,身處巽風之中也能夠提前發現,可以直接通過巽風逃離此地。
風眼之中一切正常,秦桑從風眼出來,對照手中的風圖,發現自己已經在數十萬裡之外,這裡更加荒涼,一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岩石,表面遍布狂風留下的刻痕,這才符合他想象中的大風原。
秦桑又回到風眼,繼續借助巽風趕路,在一個個風眼之間輾轉,最後來到風圖的邊緣。
出了風眼,秦桑正打算向附近修士購買新的風圖,忽然神色微動,身影一頓,扭頭望向不遠處的一座石山。
山中的三道身影,看到秦桑的舉動,心裡咯噔一下,忙不疊縮回腦袋。
它們是三頭狼妖,化形之後保留了狼頭和狼尾,一頭黑狼、兩頭青狼。
“大哥,這位是什麼來頭?”
其中一頭青狼低聲向黑狼詢問。
“看不透,”黑狼搖頭,“按我之前說的,看不透的家夥,不要招惹……”
話音未落,黑狼聽到身邊咯咯作響,就見兩個同伴牙關打顫,驚恐地望着它背後。
黑狼猛然回身,倒吸一口涼氣,剛剛還在山外的那個家夥,竟悄無聲息出現在它身邊。
“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呢?”秦桑問。
這三頭狼妖身上煞氣濃重,隐隐還帶着血腥氣,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輩。
“我……我們……”
黑狼靈光一現,忙跪地求饒,“小的路經此地,略感疲憊,停下休整,不小心驚擾前輩,求前輩饒命。”
“路經此地?”
秦桑冷笑,伸手一抓,三頭狼妖身下的岩石便飛出一團瑩光。
熒光包裹着一枚白色的玉片,細看似乎是某種妖獸的指甲。指甲散發的瑩光有隐蔽之能,失去瑩光庇護,狼妖的氣息立刻暴露。
三頭狼妖滿臉驚駭,後悔不疊。
他們仗着這件寶物,利用風眼很是做了幾筆好買賣,因為足夠謹慎,隻要感覺哪裡不對勁,絕不出手,至今沒有翻船,沒想到今天還是栽了。
秦桑打量着手中的指甲,看不出是哪種妖獸的指甲,确實是個不錯的寶物,尋常煉虛修士都未必能夠發現他們,難怪敢明目張膽埋伏在風眼周圍。
“從哪裡得來的?”秦桑審問狼妖。
黑狼哭喪着臉,“從一個無主洞府裡的遺骸身上撿到的。”
“隻有這一個玉片?”
“還有一些寶物,但價值遠不及它,都被小的們用來換取靈藥了……小的說的句句屬實,請前輩明鑒!”
三頭狼妖托着自己的芥子袋,戰戰兢兢。
秦桑神識一掃,從其中一個芥子袋裡取出一卷帛書,揮了揮手:“滾吧!”
“謝前輩饒命!謝前輩饒命!”
見秦桑不打算還它們玉片,三妖也不敢讨要,保住家底已是意外之喜,忙不疊逃走了。
秦桑捏着玉片看了一會兒,展開帛書,施法催動,空白的帛書上漸漸浮現出一些光點和線條,果然是一卷風圖。
……
‘嗖!’
‘嗖!’
荒野之中,兩道遁光正在追逐。
此時風已經停了,大風原裡的草木生靈,都趁着難得的安甯時光,拼命生長,以及貯存食物。
兩道遁光速度極快,閃電般從荒野上空劃過,引起陣陣騷亂。
後面的遁光明顯更輕松些,好似戲耍獵物一般,不緊不慢跟在後面。
被追殺的是一頭巨狼,身軀猶如小山般巨大,灰色的毛發上沾滿鮮血,頻頻回望,神情焦急。
“道友還要逃到哪裡去,何不停下來好好談談?”秦桑的聲音在它身後響起。
巨狼臉色一沉,充耳不聞。
這時,一聲哼聲傳來,旋即巨狼便聽到一聲叮當脆鳴,忽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。
巨狼大驚,狼口大張,噴出一口玄光,卻無濟于事,瞬間被金光淹沒。
下一刻,巨狼僵在原地,它用力掙紮,卻被虛域死死困住,動彈不得,最後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。
‘唰!’
秦桑落到巨狼面前,似笑非笑看着它。
巨狼的意識是清醒的,眼珠還能轉動,喉嚨裡擠出一個模糊的聲音,“上仙饒命,我願臣服!”
靈寶虛域打不過十太子,但對付巨狼這種手到擒來。
秦桑命巨狼放開心神,留下印記,收回靈寶,“你叫什麼?”
狼妖化作一名灰袍男子,垂頭喪氣,回道:“嘯月。”
見他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,秦桑呵呵一笑,“你既然習慣肆意妄為,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。”
說來也是好笑,不久前,秦桑遇到這家夥,本想從他手裡買風圖,不料這家夥見他是‘外地的’,竟起了歹念。
這種事在大風原是非常普遍的,這一路上,秦桑記不清撞見多少次劫掠和厮殺了,難怪青涯王也不敢去太遠的地方遊曆。
妖界之中,妖聖常常顯聖,妖聖道場擠在一起,無形中便有一種秩序。
北海有龍宮和七十二島管轄,隻要在七十二島的範圍内,也不會太亂。
大風原卻不同,這裡沒有統一天下的大勢力制定規則,由于地廣妖稀,部族和部族之間相隔甚遠,隻能管自家門前一畝三分地,沒有誰會刻意去維護秩序。
從剛開化的小妖到煉虛期大妖,都隻信奉一個信條,那就是弱肉強食!
這裡的散修,生存環境遠比大周的人族散修惡劣,沒有部族的庇佑就是待宰的羔羊,惶惶不可終日,在這裡修行就是千軍萬馬闖獨木橋。
嘯月深深歎了口氣,以他煉虛中期的修為,已經是站在大風原頂端的強者,萬萬沒想到看走眼了,竟被活捉,堪稱恥辱。
秦桑命嘯月取出風圖,接過一看,喜道:“你去過神脊山?”
嘯月點頭。
“可有熟識的狻猊族道友?”
嘯月搖頭,憤憤道:“我也是久聞狻猊威名,修為有成便想前去結交一二,不料那狻猊族性情高傲,将外面的修行者稱為野修,根本不将我們放在眼裡,不等我靠近神脊山,就被驅趕了出來!”
對此秦桑早有耳聞,但沒想到狻猊族如此目中無人,将一方妖王也不放在眼裡。狻猊族威震大風原,确實有高傲的資本,可是如此做派着實罕見。
“狻猊族的附庸有哪些?”秦桑準備迂回行事。
“沒有附庸!”嘯月的回答再次出乎秦桑預料,一時間竟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。
秦桑倘若假扮青鸾的身份,應該不至于被趕走,但他擔心狻猊族有妖聖,能夠看破他的跟腳。
秦桑思索了一會兒,決定先不想這麼多,等到了神脊山再随機應變。風災尚未開始,現在無法借助風眼趕路。
是夜。
秦桑獨自盤坐在荒原之中,四周一片寂靜,所有生靈都被秦桑的威壓驅趕出荒原。
月影初上,點點星光。
沒有了風,空中星月清晰可見。
“出來吧。”
小麒麟飛出洞天,趴在秦桑身邊,一起專注望着夜空。
一天。
兩天。
……
終于,他們又看到了熟悉的星象。
“快了!快了!你們看,也在那個方向!”朱雀指着東南方,興奮的大叫。
這一次正好順路,把兩件事都辦了。不過,秦桑盯着星象,卻感到一絲隐憂。
神脊山也在那個方向,從古至今,狻猊族一直霸占神脊山,他們的實力如此強大,卻不願遷移出荒涼的大風原,也不稱霸,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貓膩?
難道麒麟本源的消息早已洩露,甚至被取走了?
希望是自己想多了……
秦桑有些不安,看向小麒麟,小麒麟輕輕搖頭,它仍沒有感應到麒麟本源的氣息。
沒過多久,風災又開始了,大風原的生靈們紛紛躲進洞穴。
秦桑和嘯月站在一處風眼下方,看着風眼緩緩成型,閃身而入,經過十幾次輾轉,離神脊山越來越近了。
終于,他們從風眼出來,接下來需要親自飛往神脊山。飛在半空,秦桑掃視四周,發現這裡的妖獸異常稀少,而且幾乎沒有妖族部族,看來傳言不虛。
這裡的溫度明顯比别處高,狂風帶來陣陣熱浪,越往前愈發灼熱。
“上仙且看,那片火林!”嘯月指向前方。
秦桑定睛一看,隻見得灰蒙蒙一片濃煙,濃煙下方是耀眼的火紅,遍地岩漿,岩漿之中竟然長着密密麻麻的靈樹,它們紮根在岩漿深處,從樹身到樹葉都是火紅的。它們汲取岩漿中火焰,散發出濃煙,猶如煙瘴,竟能抵禦狂風,叢林下方的岩漿得以靜靜流淌。
“越過火林就是神脊山,但進入火林就會受到警告,”嘯月講述起自己上次的經曆,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們沒有看到巡邏的狻猊族高手,或許是因為狻猊族太強了,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。
秦桑暗自沉吟,自己直接以鳳族的身份前去拜訪,動靜太大了,會引發無法預料的變數,不到萬不得已,他不想這麼高調。
目光掃過火林,秦桑沒有擅闖,以免引起狻猊族不滿,想了想,決定先繞火林轉一轉,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。
這片火林極為廣闊,透過煙氣,有時能隐約看到蒼龍般的雄壯山影,靈氣濃郁異常,而那裡隻是神脊山外圍而已。
“名不虛傳啊!”秦桑感歎,對狻猊族愈發謹慎了。
狻猊族沒有附庸,偌大地界,秦桑和嘯月竟沒有撞見其他妖修。如此過了幾日,秦桑和嘯月還在火林外面轉。
“那是什麼?”秦桑忽然看到,火林深處,濃霧突然裂開,從中飛出一道火紅的霞光,破空而去。
嘯月定睛一看,大喜道:“上仙,這是狻猊族的煙都火辇!”
火霞之中乃是一輛火紅的飛車,飛車镂空,火苗在縫隙竄進竄出,隐約能看到裡面盤坐着三道人影。飛車下方鑲嵌着兩個風火輪,風助火勢,速度驚人,在半空留下一道醒目的煙痕。
煙都火辇可以說是狻猊族的标志了,狻猊族強者出遊,必乘煙都火辇,所經之處,群妖辟易!
秦桑心中一動,感應到這三位都是煉虛期修為。在神脊山外面,找個理由接觸他們,就容易多了。
想到這裡,秦桑立刻把嘯月收進箓壇,施展天覺雷衣,隐匿行蹤,悄然跟上。
他遠遠跟着這輛煙都火辇,發現對方并沒有去風眼,而且一直向着西北方向飛馳,竟然足足飛了月餘才到目的地。
終于,秦桑發現前方的煙都火辇慢了下來,心中暗暗警惕。
就在這時,那三位狻猊族強者從寶辇中飛出來,兩男一女,說了幾句什麼,忽将寶辇收起,然後分頭行動。秦桑猶豫了一下,挑了其中一位,悄悄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