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”
秦桑覺得朱雀身上發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。
“好的不能再好!我應該很快就能突破了!”朱雀昂起腦袋,眼神得意,向秦桑伸出爪子,神情充滿期待,“還有沒有?”
秦桑瞪了它一眼。
朱雀渾然不覺,自言自語道,“不可能隻有一片殘羽,肯定還有,掉到其他地方了!”
它一把抓住秦桑的袖口,迫不及待催促,“快去找!”
“你當這是什麼東西?随随便便就能找到?”秦桑皺眉道。
這種寶物任何修士都不會放過,若非這片殘羽落到死谷裡面,早已被元磁海的修士取走,輪不到他們。
從十太子的隻言片語就能聽出來,鳳族和龍族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,他假借青鸾後裔的身份,估計北海是不歡迎他的。
而且螭島有龍族大能坐鎮,秦桑肯定要離得越遠越好,哪裡敢在螭島周圍到處尋找鳳羽。
“要不去把敖辰劫了吧?”朱雀鬼迷心竅,惡向膽邊生,竟打起了龍宮太子的主意。
當然它也隻是說說而已。
秦桑不顧朱雀抗議,準備離開北海。不過,秦桑途中還是會時不時停下來打探。
得知元磁海及其周圍沒有鳳羽或者鳳血的消息,朱雀方才作罷。
如此路線曲曲折折,斷斷續續飛了大半年。
這天,秦桑不疾不徐飛在半空,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,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風痕。
海上的風都是從南面吹來的,大風原才是風災的源頭。
忽然,秦桑神色微動,視野盡頭的海面上出現了一條起伏的黑影。
“終于要到陸地了嗎?”
秦桑還不能肯定,前方或許隻是一座島。
他默默催動印訣,不久便感應到遠處傳來的回應,是攀琮!
遁光在半空一折,徑直向着感應的方向飛去,片刻後秦桑便看到了一大片陸地,運轉靈目,極目望去,陸地一望無際,不像是島,自己終于回到陸地了!
秦桑心中感慨萬分。
視線一掃,不愧是‘大風原’,陸地幾乎沒有太大的起伏,荒原之上狂風呼嘯,偶爾看到一座山,也是光秃秃的石山。
在這種狂風常年肆虐的地方,山上根本存不下塵土,岩石縫裡的積灰都會被清掃一空。山體好似一整塊從地底長出來的巨型岩石,表面常年被大風打磨,棱角早已被抹平,異常光滑。
奇特的是,大風原裡竟然不像秦桑想象的那般荒蕪,反而生機勃勃。
無邊無際的荒原上,長滿了一種不知名的靈草,這種靈草是灰色的,沒有葉片,也不會分叉,每株靈草都隻長着一根光溜溜的、長長的草莖,上細下粗,就像撸掉了葉片的藤條。
這種靈草到處都是,密密麻麻擠在一起,冷不丁一看,好似一片片蠕動的蟲群,令人頭皮發麻。
靈草的外面是灰綠色的,極為光滑,狂風從草地上吹過,尋常草木肯定會被連根拔起,這些靈草匍伏在地,竟柔韌無比,能夠承受狂風的摧殘。
這些靈草根部也不是尋常的土地,秦桑看到一根根粗壯的草根,這些黑色的草根粗糙如岩石,蟒蛇般盤繞成片,它們緊緊纏繞在一起,早已闆結,密不透風,連綿無際,猶如厚厚的草甸,将地面完全蓋住了。
這些根系層層疊疊,無數年來不知積累了多厚,最下層已經和泥土融為一體,它們死死扒住地面,狂風要想将這些靈草吹走,除非将整片草原連根拔起!
這種靈草,想必是為了适應大風原的環境,才特化成這個樣子,它們通過這種方式在這裡生存,同時也保護了這裡的土地。
秦桑飛在草原上空,打量着四周的環境,發現這裡并不隻有這一種草木,在它們厚重的根系之間,還有許多寄生在它們身上的生靈,在它們的庇護下生存,形成了另一種生态。
荒原之中。
一處洞府。
府内陳設頗為雅緻,攀琮正和一名瘦削男子一起品嘗靈茶,說着什麼。
忽然,攀琮心中一動,告了聲罪,匆匆離開洞府。
不多時,攀琮看到秦桑,隔空一禮,“見過主上。”
“那些陵人呢?”秦桑落到攀琮身邊。
“回主上,我們也才趕到不久。小妖将他們安頓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,正準備結識附近的道友,打探那張圖上标注的地方,”攀琮指了指西南方向。
秦桑雖然浪費了很多時間,但他獨自一人,攀琮卻要帶那麼多累贅。
“找到位置了?”秦桑問。
攀琮搖頭,“附近沒有和圖上标注吻合的地方,名字肯定也早就變了。我便嘗試接觸附近的部族,不久前結識了一位道友,乃是刺狸一族的族長,刺狸一族生活在青涯洞,算是這方地域霸主,曆代族長都有一個尊号——青涯王。方才小的受青涯王之邀……”
攀琮說完,看了看秦桑的臉色。
他謹記秦桑的命令,向青涯王請教,結果并不樂觀。按照青涯王的說法,大風原的地勢太容易發生變動了。
且不說風災引發的地脈異動。
在很多地方,大地需要依靠那些特殊草木抵禦風災侵襲,秦桑之前見過靈草就是其中一種,名叫獨風草。
萬一表層的草木被破壞,周圍地貌不出幾年就會發生明顯變化,經年累月下來,早已面目全非。千年前存在的山峰,今時可能就消失了,大風原就是被風災這麼一點點‘削平’的。
僅僅依靠表面特征,尋找無數年前的一個地方,幾乎是不可能的,除非圖上标注的這些地方有特别之處,不受風災影響。
看到大風原中的景象,秦桑就預料到這種情況,可明知如此也要查下去。
打探不到,就從曆史中尋找,隻要大風原裡有妖修,有妖族部族,肯定會有記錄!
“先帶我去見見這位青涯王,”秦桑道。
攀琮點點頭,上前帶路,很快便回到青涯洞。
說是洞,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叢林,叢林中隻有一種靈樹,靈樹樹葉茂密,纖細如針。肉眼能夠看到一種灰白色粉塵形成的濃霧,籠罩整個叢林。
來到叢林近前,秦桑聽到陣陣嬉鬧聲,恰好看到一個圓滾滾的球從叢林裡飛出來,球的表面長滿尖刺,像個刺猬。
刺球被狂風卷着四處亂飛,細看之下其實極有章法,它能夠借助狂風的力量,把風災當成了樂園。刺球舒展開身軀,形如豹子,背上滿布尖刺,腹部則是柔軟的白色毛發,正是一頭小刺狸。
攀琮和青涯王已經熟識,無須通報,他們直接進入叢林。
飛了一陣,粉霧消失了,叢林中出現了一條條山脈,其中一座山峰尤為高聳。
這些靈樹竟然能夠阻擋風災,此地隻有微風,山上郁郁蔥蔥,這裡生活的生靈基本都是刺狸。
秦桑擡頭,看到山頂崖壁上有一洞府,一位瘦削男子迎了出來。
“明月拜見青涯王,冒昧來訪,叨擾了,”秦桑遙遙拱手。
“早就從攀道友口中得知明月道友的風姿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快請!”
青涯王哈哈大笑,熱情邀請他們進入洞府。
一番寒暄之後,獲知秦桑的來意,青涯王抿了一口靈茶,托着茶盞,皺眉不語。
攀琮欠身道:“在下和明月道友曆經艱險,來到大風原,就是為了尋一個地方,對我們極為重要,道友若能指點一二,感激不盡。”
青涯王看看攀琮,又看看秦桑,放下茶盞,搖頭勸道:“倘若二位隻知道那個地方的地勢,沒有其他線索,我勸二位放棄吧,不要浪費時間了。”
攀琮看向秦桑。
秦桑思索片刻,問道:“道友有沒有辦法,幫我們得到上古之時大風原的堪輿圖?”
“上古堪輿圖?”
青涯王一怔,“大風原如此廣闊,而且若像二位之前說的,過去這麼久,誰會特意将堪輿圖保留到現在?不過……”
聽到青涯王語氣一轉,秦桑頓時露出殷切的目光。
青涯王頓了頓,繼續道:“倘若二位執意不願放棄,唯有一個地方,或許有希望,但也極為渺茫。”
“哪裡?”秦桑追問。
“神脊山!”
青涯王斷然道,“大風原生活着不計其數的部族,無數年來,總逃不過興亡盛衰的規律,很多上古大族如今已經銷聲匿迹,而當世強族,也都是後來才逐步崛起的,包括我們,之前隻是一個微末小族,出了一位驚才絕豔的先祖,奪了這處道場,才有了今天的刺狸一族。這些部族之中,唯有神脊山的狻猊一族長盛不衰,底蘊之深、難以想象!多年以來,狻猊一族并沒有統一大風原的打算,但神脊山号令一出,莫敢不從!”
神脊山、狻猊……
秦桑念着這兩個名字,狻猊一族一直長盛不衰,大風原還沒有出過能夠打上神脊山的部族,它們部族的曆史從未中斷過,或許會有上古堪輿圖保存下來。
不過,大風原廣袤無邊,神脊山距離青涯洞非常遙遠。
“附近可有挪移大陣?”秦桑準備把攀琮留下來,沿着海岸線繼續探查,自己先去神脊山,嘗試接觸狻猊一族。
青涯王奇怪地看了秦桑一眼,“如今風災尚未結束,正好能借助風災的力量,我等遠行皆是如此,何需挪移陣?”
看來風災不完全是壞處。
秦桑和攀琮對視一眼,拱手道:“我等初來乍到,還望道友指點。”
“風災看似混亂,實則亦有規律可尋,雖然風災會不斷變化,但規律一旦形成,也要過個幾百年乃至上千年才會完全失效。狂風之中,蘊含奇異風流和風眼,進入風眼就能通過風流直達另一處風眼,因此便有道友專門尋找這些風眼和風流,探查其中的規律,繪制出風圖……”
說着,青涯王取出一枚玉簡,“這裡面記錄了一些風眼的位置,不過我沒有去過神脊山,隻知道神脊山大概位于東南方向,道友途中還要去尋找其他風圖。”
有了這張風圖,省了秦桑許多麻煩。
秦桑道了聲謝,又仔細詢問了一番關于風眼和風流的事情,比如有沒有危險。
“除非風災突然發生劇烈變化,風眼都是緩慢的消失的,當然危險是有的,不過以我們的修為,無須太過擔憂,除非運氣不好,被風眼直接甩到某些危險的禁地裡面,”青涯王語氣輕松道。
接下來,秦桑又聽青涯王講了一些和狻猊一族的有關的傳聞,其中的細節真假難辨。
其中一條讓秦桑暗暗皺眉,據說狻猊一族非常高傲,不容易打交道。
“對了!”
青涯王忽然想起什麼,“險些忘了,據傳還有一個部族,名為招風,和狻猊一族乃是死敵,兩族大戰過多次,互有勝負,但都沒能将對方滅族,招風一族的實力可見一斑。不過招風還在更加遙遠的南方,有神脊山擋着,它們應該不會随便往北邊來,道友最好還是從神脊山入手,實在不行,再去碰碰運氣……”
“招風?”
秦桑暗道,招風和大風原的名字倒是相配。
不久之後,秦桑和攀琮辭别青涯王,離開青涯洞,回到安頓陵人的地方。
秦桑交代了攀琮一番,“這些靈符你拿着。”
這是他特意為攀琮準備的靈符,讓它留下來看顧陵人,繼續尋找圖上标注之地。
“謝主上賜符!”攀琮大喜,這些靈符都是秦桑親自煉制,散發出強大的雷威。
“我觀那青涯王對我們知無不言,另有意圖,你留在這裡,萬事小心,”秦桑道。
攀琮收起靈符,信心大增,“上仙放心,小妖省得!青涯王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麻煩,想請我去幫他助威。正好趁機和他加深些交情,以後也能多一個助力,讓刺狸一族幫着照看陵人。”
秦桑點點頭,接着又喚來陵蹊。
得知想要回歸舊日家園竟然如此艱難,陵蹊不禁滿臉失望,卻也無可奈何,隻能回去安撫族人。
當夜,秦桑便獨自離開,飛至半空,循着風圖上的指引,向最近的一個風眼飛去。